他已经尽量在用温柔的语气,不太尖锐的话语委婉的将他的意思表达出来了……为的是不伤害愚者这颗在昨晚之后就开始按耐不住的恋心。
但,偏偏是这样才最让人难过不是吗。
这个男人,是个胆小鬼……信上的文字像是美得令自己心颤的情话和告白,而在此刻两人还依然能够触碰得到对方的时候,他却是不敢说……他明明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吧?
所以他才说不出口,他果然就是在害怕。
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容不得他允诺下愚者任何一个承诺。即将到来的死亡就像是悬在他头顶随时有可能突兀刺下的一柄利剑。如今若是牵扯得越多,感情越是深刻,日后的离别就会越发痛苦……他对于死亡,也会越发的恐惧。
……可若是假设自己能够杜绝那样悲伤的未来发生呢。
不论如何,愚者都决定了要不惜一切代价拯救青年的性命。
待到一切障碍都被扫清,来年春暖花开之际……届时的自己……一定也能够亲眼见证到他变得勇敢,最终将那些只敢写在信纸上的话,亲口向自己道出。
若最终真能走向那样的未来……该有多好啊。
不论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也绝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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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各自怀揣着心事,愚者和青年又一次躺在一张床上相拥着闭上了眼睛。
然而隔天再睁开眼时,愚者却见,青年身体的状况变得更差了……床边甚至还能看到青年咳出来的,还来不及清理掉的血迹……事实他也没法清理掉这些血迹。因为这会儿的青年,甚至已经没了下床的力气……
愚者见状既伤心又着急。原本,她还计划着要在今日带着青年启程,一块回到自己过去住过的那个大房子,祈求那个冷漠的男人帮助他……可他如今的身体状况突然再度恶化,压根已经没法支撑他出这么一趟远门了。
「咳咳……抱歉啊,没法陪你出门了……看来我的身体状况,比我自己想象得还要糟糕……」
「别说话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愚者坐在床边紧紧的将青年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
「只是突然的恶化对不对?之后肯定还会好转的!等到时候,我就带你回我的家,我们一起去见那个男人,他肯定会愿意帮助你的……」
「……好呀。」
他像往常那样露出了虚弱的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比以往都显得要更加憔悴,也更加无力。
就这样,连着好几日,愚者都寸步不离的守候在青年的床边。不善家事的她甚至都因此学会了熬粥,学会了去集市上购买每日所需的食物……还知道了要在哪里买药。
只是,青年已经不再愿意吃药了。他不止一次苦笑着告诉愚者,这些药如今对他身体的状况已经没有几分帮助了。
愚者当然明白……但是,愚者只是希望能通过服药,减轻他的几分痛苦而已。
「你瘦了好多,比之前还瘦,饭也吃不下……是不是很难受,很痛?」
愚者将青年瘦得几乎快要皮包骨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红着眼望着他道。
「……」
而青年闻言,却只是有些勉强的摇了摇头。
「你骗我……你很难受,很痛苦。但是我压根体会不到,也想象不到……要是我可以分担你现在一部分的痛苦就好了……」
愚者这些日子几乎要习惯以泪洗面。
她过去没有那么爱哭,就连知道了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小白狗可能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的时候,她也仅仅只是捂着脸悄悄的嚅嗫了一会儿……所以真的好奇怪。
可能是因为过去,还从未设身处地的体会到过,这即将失去,心如刀绞般的感受。一如过去十几年,未曾邂逅过如他这样珍贵的人。
是因为被爱才学会了哭泣,被爱才学会了心痛……原来如此,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
拥有着,被爱着,所以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失去。
但是很快,连祈求那个男人帮助自己的机会都不曾有过……自己又要失去如今自己活着的意义了。
「哈……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的身体状况应该是没法再好转了。而你……咳咳……也不必对我这个将死之人如此上心,哪怕是你现在推开门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已经看过了你写的信了!」
「……」
「事到如今说这种话又算什么?等到自己快要没救了的时候就要把我给一脚踢开吗?!你还真是个……残忍自私的混蛋……呜呜呜……」
那天,愚者哭喊着,第一次对青年说了稍微有些难听的话。
「给我闭嘴,从今往后都不要再说这种像是要把我推开的话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对我的看法,所以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至少,要好到能够和我一起出一趟远门……等到之后把你身上的毛病都解决了的时候,我想要听到你亲口对我说,好不好?」
「……」
已经没救了……不是有钱就能治好的病。实验室里没有在研发那种药,那一天也永远不会到来,除非出现奇迹。但奇迹又哪有可能偏偏会出现在自己这么个随处可见,又可有可无的家伙身上?
虽说是这样心想着,但丧气的话最终还是被青年给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他发觉自己已经变了很多……甚至连趁愚者出门时就这样悄悄推门离去,找一个无人的角落默默死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剩下的时光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直到最后一秒要闭上眼睛之前,都还想要一直看着她。
也罢,或许还不坏……或许等到自己离去后的某天,这孩子的悲伤会被时光缓缓冲淡。总有一天,她会变得不再如此刻执着。
到时候,她也就能够放下执念,鼓起勇气走向那个没有自己的,更加美好的未来了吧。
虽然这样想很不负责任就是了……直到最后,都还要麻烦她呢。
「……我过去在知道自己得了这种不治之症后,曾一度陷入悲伤的泥沼当中,整日都郁郁寡欢……咳咳咳……那个时候的我,痛恨自己的命运,埋怨神为何……要让我遭受如此程度的不幸……」
「……」
「但是现在……我很开心。谢谢你……咳咳,我很感激自己能够遇到那时绝望无助的你,很庆幸,是我对你伸出了援手……只是几个月的时光,居然比过去近乎二十年的一切都要美好。现在,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有机会能来到这世上,度过这段相比较于大部分人都显得短暂的生命,还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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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最后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而愚者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泪水又一次肆意的决堤,泣不成声。
她又何尝不是这样认为的呢。
「只可惜……还是要留下遗憾了啊。如果人死后真的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哈……那么无论你之后会去向何方……我都祈祷,自己那一份微弱的光,能够照亮你向前的路……」
在有些勉强的将这一切全都说完过后,青年也感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于是便慢慢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这一夜静悄悄的,只有不甘心的愚者一直在守候在青年的身旁,感受着他渐弱的呼吸,紧紧的握着他的手,默不作声的流着泪。
然而……不知是因为愚者心中的执念过于深刻,青年所幻想着的奇迹,居然真的出现了。
……那个男人,身披着漆黑色的斗篷,手中握着那阴森骇人的镰刀,就这样径直穿过门,踏入了愚者和青年的家。
待到愚者从悲伤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屋里不知为何突然多了一个人时,她才发现……对方其实也早已注意到了他。
一年时光的暂别,却是于今夜猝不及防的相见……愚者见到了男人,一时间茫然失措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而那个冷漠的男人,也是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嗤笑。
「呵,你现在就住在这种地方?」
「……让您见笑了。」
愚者闻言冷静下来不少。用手帕擦拭了自己一塌糊涂的脸后,对那个男人微微颔首道。
「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也罢,你还要闹多久我都不关心……事实上,我是来带这个家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