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

随着一场大暴雨之后长久的细雨连绵,应天府上空的乌云总算悄悄散去,夏日的太阳刺破云层之后,便开始炙烤着大地。

燕王府的墙头之上。

一直被软禁在府中的朱高煦、朱高燧二人坐在上头,百无聊赖地看着远远近近,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嘿嘿……嘿嘿嘿嘿……”

“噫!又来一个!老三,今天这都第几个了?”朱高煦看着墙外某处,从兜里掏出一把蚕豆往嘴里一丢,问道。

老三朱高燧蹙着眉头想了想:“嘶……这都今天的第四个了吧,得!又得死一个,不死也得残,哈哈哈哈哈。”

说完,朱高燧摸了摸口袋,而后朝朱高煦伸手道:“带上来的瓜子儿没了,蚕豆分我几颗。”

朱高煦白了他一眼,倒是给他递出去一把,却也忍不住吐槽道:“这几天外头的戏好看,不多带些吃食在身上,怎么看乐子?”

说话间,下头因为长得太胖,爬不上墙的朱高炽有些无奈地劝道:“老二、老三,咱爹不是说了让咱几个都安分些么?现在咱虽是在咱自己府里,却是被圈禁的,刚安生一阵儿,莫要生出什么太大的事端来!别待会儿又让爹发现抽一顿。”

朱高煦摆了摆手:“嗐!陛下要想管我们这事儿早管上了,老大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看你是看不着乐子,心里急吧?哈哈哈。”

朱高炽的目光讪讪闪烁了一下。

他承认自己的确有这心思……

自从自己一家「造反」的罪名尘埃落定之后,他们就一直待在自己家里府上,虽说吃食方面不短缺,可也着实有些闷。

而这段时间以来。

一盘早就被筹谋好的大棋正在这京城之内上演——朝廷卖粮、朝廷抛售、粮价疯狂下跌,随之而来的……

就是那些倒霉蛋商人贡献的乐子了。

粮价在短时间之内跌至地板价,他们的盘算落了一场空,不仅仅没和预想之中的那般,高价卖粮收割百姓乃至朝廷,更是一个个全都把裤衩都给亏没了。

他们想借着洪涝这阵风捞一把,笃定自己必挣,收粮的时候自然而然也会愿意支付高额的成本价——这个价格甚至比平日的零售价格还要高得多。

而现在的市面上。

在朱允熥一波神乎其神的操作之后,粮价反而跌得比平常的售价还要更低!他们贪心,交易量可都不小:这一来一回,亏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的了。

越贪、越不择手段的,亏得便也越多。

再接踵而至的。

就是往外放钱的债主们不乐意了——这么多钱放出去,这才没多少时间,眼见着全部都要打水漂,这谁能忍?

所以这段时间。

应天府的大街小巷之内见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暴力催债……

这自然让快闷坏了的朱高煦、朱高燧等人多了许多乐子可看——所以他们专门挑了这处最偏僻的墙头,看得就是这些乐子。

“咦?这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在哪儿见过是不是?”墙头之上,朱高燧定睛往前一看,蹙眉道。

朱高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立刻也认出了对方:“老三,你这啥记性啊?那个粮铺掌柜,咱之前还见到过的,忘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朱高燧目光微微一亮:“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就我们几个在宫里被陛下吓了个半死之后,回家路上碰到的,这老登那天是不是还想让人弄咱们来着?”

说起这事儿,朱高燧还来了三分火气:“要不是顾着陛下提前叮嘱过,不要动这些商贩,那天是该揍他一顿!”

朱高煦更是有些不服气:“那你还和咱爹、老大一起拉我!”

朱高燧目光发虚地闪了闪:“二哥也不想想那天什么情形……咱一家才刚了了那天大的罪名,从陛下手里死里逃生出来,再敢忤逆陛下的心意,陛下手里那燧发枪的下一枪打的,可就不是冠子了。”

他年龄虽然小,但相比于朱高煦可冷静多了。

而那事儿对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可如今再一次提起来……朱高燧还是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朱高煦也同样一阵后怕,闭了嘴没再犟着言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