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夫们把那些草药抬进了老庙,然后下了地窖。
荀安当时装作累了,坐在庙门口歇脚,实际上是在数时间。
民夫们下去了一刻钟,上来的时候,手里空了。
那地窖,肯定不小。
而且守卫森严。庙门口有四个兵,全是李祥的亲兵,穿皮甲,腰挎横刀。庙里面还有两个,在地窖入口那儿守着。
荀安又在图上画了几笔,标注了守卫的位置,巡逻的时间,还有庙墙的高度。
纸捻烧到头了,火苗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
荀安没有再点,他坐在黑暗里,闭上眼,把刚才画的图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从他的窝棚到老庙,要走三条街,穿过两个巷子。
时间,半刻钟。
老庙的墙,两丈高,但后墙那边有棵树,可以借力爬上去。
墙里面到地窖入口,二十步。
地窖门口两个守卫,换岗的时候是卯时三刻。
从卯时三刻到辰时初,中间有一刻钟的空档。
这一刻钟里,换岗的人要去前院领令牌,新来的人还没到位。地窖门口,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好对付。
对付完了,下地窖。
地窖里肯定还有人。多少个,不知道。但不会太多,最多三四个。
神仙草存放在地窖里,肯定要防潮,防火。所以地窖里应该很干燥,而且通风不好。
只要点着了,烟一起来,里面的人跑都跑不出来。
至于外面的守卫,听见动静肯定会冲进来。
但那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们要么进来救火,要么就眼睁睁看着药仓被烧光。
进来救火,正好。烟一呛,人就晕。
不进来……更好。
荀安睁开眼,在黑暗里摸索着,把那张图叠好,塞进怀里。
闭上眼,躺在自己简陋的草席上,荀安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三个月前,他带着五个兄弟混进戎州城。那五个人,现在四个关在牢里,一个已经死了。
想起出发前,白起在帅帐里交代任务时说的话:戎州是块硬骨头,但再硬的骨头,也有缝。你们就是那根楔子,要从缝里打进去。
想起临行前,霍去病拍着他肩膀说:荀百户,这趟活不好干。但你们锦衣卫,就是那把从内部透出来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