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停顿了半秒,似乎有一丝极其短暂的迟疑,但立刻被决绝取代。
“安息吧。”他哑声说了一句,更像是一句程序性的告别。
然后,他举起了斧头。
“不……不……”陈默发出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身体在李铭的钳制下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但斧头还是落下了。
沉重的劈砍声再次响起。
一下。
确保彻底安静。
连续的动作和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他们弄出的声响,在死寂的小区和楼道里,依然是足够明显的信号。
“嗬——!”
“呃啊……”
楼下,隔壁,楼道上下,各种非人的嘶吼声、拖沓的脚步声开始由弱变强,迅速汇聚起来!被惊动了!
“走!走!走!”
李铭咆哮着,彻底不再掩饰 情绪。
他几乎是将陈默拦腰抱起,疯狂地冲向楼梯口。
他的步枪枪口始终指向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但谨慎地没有开火。
强哥从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房间里冲出来,脸色铁青,消防斧的斧刃还在滴落粘稠的液体。
他看都没再看一眼身后的景象。
他冲到楼梯口,越过李铭和陈默,率先向下冲去。
“下边!有东西上来了!不多!”强哥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带着杀戮后的沙哑。
陈默的脚绊在楼梯上,几乎摔倒。
李铭死死架着他,半拖半抱地向下狂奔。
陈默的头无力地耷拉着,视线模糊地扫过飞速向上的楼梯台阶、斑驳的墙壁、还有强哥在下方面对着下方扑来的一个黑影挥动消防斧的凶猛姿态。
斧头呼啸着劈入骨肉。
“清理了!快走!”强哥的低吼。
陈默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在狂暴的旋风中无助地被卷着走。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丧尸的嘶吼、斧头劈砍的可怕声音、李铭粗重的喘息、自己心脏重新开始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的轰鸣、还有……
那令人作呕的劈砍声,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
噗嗤!咔! 噗嗤!咔!
母亲转过头来的眼睛。
父亲那件熟悉的夹克。
劈开的头颅。
餐桌上狼藉的血肉。
滴血的消防斧。
这些画面碎片像最锋利的玻璃,在他的意识里疯狂搅动,切割着他仅存的一切。
他们冲出了单元门。外面的光线刺得陈默眼睛生疼。
“这边!”李铭嘶吼着,架着陈默朝着来时的方向猛冲。
强哥断后,手中的消防斧成了高效的清道工具,解决从楼道里和旁边阴影中扑出来的零散身影。
动作狠辣精准,每一次挥击都旨在最快速度让目标失去行动能力。
李铭的步枪偶尔才会发出短促的点射,“砰!”“砰!”,极其节省,只在强哥同时面对多个目标或者远处有快速接近的威胁时才会开火。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又一颗宝贵子弹的消耗。
陈默的腿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但那不是求生的力气,而是一种本能的、机械的奔跑。
他的灵魂好像还留在那间充满血腥和馊饭气味的203客厅,被那斧头劈得粉碎。
他跑着,深一脚浅一脚,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不是啜泣,而是无声的、崩溃的狂流,瞬间模糊了视线,和汗水、灰尘混在一起,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濒死般的抽气。
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那些来时的恐怖景象——悬挂的孩童尸体、垒放的头颅、塞进垃圾桶的尸身——此刻似乎都失去了惊吓他的力量。
因为最大的恐怖,已经在他的内心扎根,并将永远吞噬他。
他甚至希望有丧尸扑上来,结束这一切。
但李铭和强哥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像两台精密而暴力的机器,一个在前开路,用所剩无几的子弹和冷静的判断清除最难缠的障碍,一个在后掩护,用冰冷的铁斧狂暴地撕碎靠近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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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配合并非出自亲密无间,而是源于最赤裸的生存需求和对当前局势的冷酷判断。
保护陈默,就是保护这个临时团队目前至关重要的纽带和协调者。
甚至是……领导者。
这种共识,让他们暂时将所有的分歧和隔阂抛在脑后,动作间呈现出一种残酷环境逼出的、高效的默契。
而陈默,就是他们中间那个已经破碎的、却必须带回去的核心。
他们冲过了那条噩梦般的“屠宰街”,甚至无暇再去留意那些恐怖的“装饰”。
更多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拐!”强哥吼了一声,率先冲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李铭架着陈默紧随而入。
陈默被拖着踉跄拐弯,肩膀狠狠撞在墙壁上,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嘶吼声似乎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们暂时躲进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堆满废弃纸箱的狭小门洞里。
李铭猛地将陈默塞到最里面,自己转身,步枪指向外面,胸口剧烈起伏,汗如雨下,快速检查了一下弹匣,眉头紧锁。
强哥几乎虚脱地靠在另一边墙上,消防斧哐当一声拄在地上支撑身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和溅上的污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他腿部的旧伤显然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搏杀而疼痛加剧,脸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