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些真正的、藏在最深处的大人物?” 强哥皱眉。
“恰恰相反。” 李减迭冷笑一声,“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省级、市级,手握实权、负责具体运作的‘中间环节’。
是卫健委里负责特殊项目审批的处长,是司法系统里对某些案件‘定调子’的庭长,是负责为项目‘完善’数据和流程的研究所负责人,是那些靠着输送‘特殊样本’或提供‘安保’而赚得盆满钵满的地方实力派。
他们不是网的核心编织者,但他们是网的‘维护工’和‘润滑剂’,也是最清楚自己一旦被抛弃,就会成为第一批替罪羊的人。”
“他们不会公然抗命,但他们会用一百种‘合规’的理由拖延、搪塞、混淆视听。他们会发动依附他们的媒体,收买‘专家’发声,把一场肃贪反黑的行动,扭曲成‘打击医疗创新’、‘影响地方发展’、‘破坏稳定大局’的政治运动。
他们会巧妙地煽动一些不明真相、或者干脆就是既得利益者的普通人——比如那些通过‘特殊渠道’获得了稀缺医疗资源的人,那些靠着相关项目拿到了补贴或政策的地区——让他们站出来抱怨、抗议,形成巨大的舆论压力。”
“到那时候,” 李减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想清洗的‘权贵’可能还稳坐钓鱼台,而执行清洗的人,反而会陷入‘与所有人作对’的泥潭,举步维艰。
最终结果,很可能就是抓几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交差,然后一切照旧,甚至因为这场风波,让这张网藏得更深,绑得更紧。”
机舱内一片死寂。
李减迭描绘的场景,冰冷而现实,让人脊背发凉。
“那……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赵姐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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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有,但不会是你们想象中那种快意恩仇的‘清洗’。”
李减迭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清醒得残酷,“更多时候,是漫长的博弈、妥协、交换,在规则的缝隙里一点点挤压,寻找那个微妙的、能让某些节点付出代价、又不至于引发全面反弹的平衡点。这个过程,缓慢,憋屈,而且……往往伴随着更多的妥协和污秽。”
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微妙:“而且,赵姐,强哥,你们想过没有,如果真要搞一场‘大清洗’,清算所有‘有责任’的人,那么……清洗的标准和边界在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故意留出空白。
“我举个例子,” 李减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机舱内的空气瞬间凝滞,“陈默。”
陈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眼眸深处暗红光芒微微一闪。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陈默,在灾变前,是清河市应急办公室的一名普通科员。”
李减迭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份客观报告,“在病毒最初泄露、刘书记的儿子被送入市一院那天,他参与了接待工作。他看到了异常,闻到了不对劲的气味,甚至后来私下做了一些调查。但他上报后,被他的上级,王主任,以‘不要多事’、‘服从安排’为由压下了。之后,病毒扩散,他的表弟感染,他被迫卷入,最终……走到了今天。”
李减迭的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冰冷:“在你们看来,陈默,在这座城市沦陷的悲剧里,有没有‘责任’?他接待了可能的‘零号病人’或超级传播者,他发现了疑点却没有坚持上报,他客观上,是不是也算为病毒的初期扩散,提供了一个顺畅的‘通道’?他或许没有主动作恶,但他身处那个位置,做了他职责内或者被要求的事情,而这件事的后果,是数百万人的死亡。”
“如果搞大清洗,像陈默这样的,算不算‘被清洗’的对象?他只是个小科员,上司压他,他能怎么办?反抗?丢掉工作?还是像他后来那样,自己私下调查,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减迭抛出了一连串问题,每个问题都尖锐无比。
“他……他不一样!” 赵姐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他是被迫的!他后来也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