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减迭趴在地上,脸颊紧贴着被震得发烫的地面,灰头土脸。
他死死咬着牙,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望远镜早已不知摔到了哪里,但他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到,感受到那场持续不断的、冷酷到极致的毁灭。
愤怒吗?
是的。
对那“东西”或者陈默?
最终被如此对待,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和愤怒。
对周振国、对赵安国背后势力,对这场肮脏交易和背叛的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冰冷的无力感。
在人类凝聚的终极暴力面前,个体的挣扎、秘密、恩怨、甚至是那种超越常理的恐怖力量,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然而,在这愤怒与无力交织的混乱心绪中,那被一次次爆炸不断锤炼的、属于李减迭的、敏锐近乎本能的政治嗅觉,却在疯狂报警。
不对。
有哪里不对。
太“顺理成章”了。
周振国急切地调他去驰援张展明,失败后,父亲和委员会如此迅速地授权并执行了“天罚”打击,对墙内五个信号点的“净化”命令也同步下达。
一切看起来都是为了应对“灭世级威胁”的标准流程。
但有几个关键的疑点,如同毒刺,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赵书记,也就是赵安国他们袭击C-7基地的目的是什么?
灭口陈默,抢夺U盘?
可U盘当时明明已经在自己,或者说父亲这一方手里了。
他们袭击陈默,除了激怒他,把他变成更可怕的怪物,引来轨道打击之外,有什么好处?
除非……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灭口或抢夺,而是……逼陈默“现形”,或者,逼他走向某个必然被“天罚”清洗的结局?
还有,C-7基地遇袭,通讯被全频段电磁干扰彻底切断。
一个前线保障基地,遭遇内部袭击,第一反应必然是向直属上级,也就是自己这个“特别调查协调员”紧急求援。
可为什么,从始至终,自己都没有收到C-7基地发来的、哪怕一条不完整的求救信号?
电磁干扰能阻断通讯,但阻断不了基地内部人员拼命尝试发送信号的行为记录。
除非……干扰的发起方,不仅有能力实施全频段压制,还能精准地、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掐断了C-7基地对“外”,特指对他李减迭的所有通讯链路,只留下对内的某种单向通道?
能做到这一点的,需要极高权限,并且需要对C-7基地通讯架构了如指掌。
而在整个东部战区,有能力、有权限、且有必要这样做的人……
一个冰冷的名字,伴随着更加冰冷的推测,缓缓浮现在李减迭的脑海。
他猛地撑起身体,不顾身上落满的灰尘,也顾不上去看远处仍在持续的轰炸,用微微颤抖的手,重新启动了那个经过多重加密、理论上只有他父亲能直接切入的私人通讯终端。
请求接通。
等待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远处爆炸的闷响,如同为他倒数的鼓点。
终于,通讯接通。
全息影像展开,他父亲李振华的身影再次出现,背景依旧是那个冷白的指挥中心,但似乎比刚才更加“干净”,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李减迭读不懂的深沉。
“减迭,你们撤到安全位置了吗?” 李振华率先开口,语气是公式化的关切。
“安全了,父亲。” 李减迭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他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轨道打击的效果,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初步评估,‘灭世级威胁-01’已被成功清除。后续轰炸是为了确保无残留,并对相关区域进行‘消毒’。”
李振华回答得很官方。
“清除得很彻底。” 李减迭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冰冷的探究,“父亲,我有个疑问,一直想不明白,想请教您。”
李振华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说。”
“赵安国,或者说他背后的周振国,为什么要派人袭击C-7基地,袭击陈默他们?” 李减迭缓缓问道,“U盘当时已经在移交途中,他们袭击陈默,除了把他逼疯,变成更大的怪物,导致张展明所部覆灭,最后引来‘天罚’,把自己也搭进去之外,我看不到任何实际利益。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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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除非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抢夺U盘,或者灭口那么简单。而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有分量、足够紧急、足够让委员会毫不犹豫授权动用‘天罚’,将陈默,连同C-7基地、张展明所部,以及那里可能存在的、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其他东西’,一起从物理上彻底抹除的理由。而陈默的异变和屠杀,就是这个完美的‘理由’。他们是在……借刀杀人,或者说,是在执行某种‘清理’程序,哪怕代价是牺牲掉张展明这个老部下和一个精锐装甲团。”
李振华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