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紧绷的弦

零号污染区 健忘的猫 2533 字 3个月前

天是惨白的,像糊了层浸湿的卫生纸,透下的光有气无力。

空气黏糊糊的,那股子甜丝丝的腐烂味儿混着消毒水,钻到人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陈默站在“默然食坊”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没立刻走。

他先听了会儿。

街上静得出奇,往常这时候该有环卫车的动静,有学生打闹,有早点摊的吆喝。

现在,只有风刮过电线杆子的呜呜声,还有……一种很低的、从城市深处渗出来的嗡鸣,说不清是什么,但听着让人心头发慌。

他推开门,没看身后强哥他们绷紧的脸,走了出去。

街景不一样了。

人少了很多,偶尔走过的几个,也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口罩捂得严实。

路边停着的车,有的窗玻璃碎了一地,像是被砸的,也没人管。

垃圾堆在角落,几只毛都快掉光的野狗在扒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见了人也不怎么怕,浑浊的眼珠跟着人转。

路口多了些墨绿色的东西。

是军车,轮胎上还沾着干泥。

车边靠着的士兵,和昨天看到的不太一样。

昨天那几个,虽然也端着枪,但站姿还有点松懈,眼神是警惕,但没到底。

今天这几个,全副武装,防弹背心鼓鼓囊囊,头盔扣得死紧,脸上除了防尘面罩,还戴着风镜。

枪不是随意拎着,而是端在手里,枪口指地,但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边上。

他们不说话,也不怎么动,就是站在那里,像几块钉进地里的铁疙瘩。

眼珠子透过风镜,一寸寸刮过空旷的街道,刮过偶尔经过的行人,刮过每一扇紧闭的门窗。

那眼神,冷,硬,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戾气,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被漫长等待和未知压力熬出来的疲惫。

陈默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个士兵,脖子微微动了一下,风镜后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砸在他身上。

从他脸上,扫到身上背的包,又落回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慢慢移开。

那目光是有分量的,沉甸甸,带着审视,也带着警告。

他没停,脚步节奏都没变,只是肩膀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松开。

继续往前走。

街角社区服务中心门口,喇叭在响,一个女声,用那种标准的、没有起伏的普通话反复念:“……请广大市民积极响应号召,非必要不外出,居家隔离,做好个人防护。不信谣,不传谣,一切信息以官方发布为准。我市生活物资储备充足,供应渠道畅通,请勿恐慌性抢购……”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有点失真,显得格外空洞。

服务中心的玻璃门里,能看到几个穿着红马甲的社区人员,正忙着把一箱箱东西搬来搬去,看不清是什么,但动作透着急躁。

有人趴在窗口往外看,脸贴在玻璃上,压得扁平,眼神茫然。

药店那条街,人稍微多些,都在排队。

队伍很长,从门口一直排到旁边小巷子,弯弯曲曲,像条快死的蛇,缓慢地蠕动。

没人说话,都戴着口罩,低着头,偶尔有人咳嗽两声,立刻引来周围一片警惕的、躲闪的目光。

药店门口多了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手里拿着胶皮棍,不耐烦地维持着秩序,嘴里喊着:“退后!退后点!保持距离!说了多少遍了!”

陈默没靠近,远远扫了一眼。

药店玻璃门上,除了昨天的限购通知,又多了张新打印的A4纸,上面印着加粗的黑体字:“发热病人请勿入内,请到指定发热门诊就诊。”

纸贴得有点歪。

他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背街,想去看看有没有那种私人开的小杂货铺可能还有点存货。

巷子阴湿,墙根长着青苔,一股子尿骚味混在腐臭味里。

几个垃圾桶被翻倒了,垃圾流了一地,招来黑压压一片苍蝇,嗡地飞起,又落下。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声音从头顶由远及近,压得很低。

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