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向陈默的背影,看向那非人的触手,看向他脸上蜿蜒的血泪,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我不敢想象,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如果为了救我,为了带我们冲出去,默哥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动用那种力量……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啊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很快又平静下来,那是下定某种决心后的平静。
“强哥,赵姐,默哥,铭哥……谢谢你们。在高墙里,如果不是你们,我早就被吃掉了,连骨头都不会剩下。我很怕死,也很怕痛,怕得发抖。但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却又在最后,化作一缕轻柔的、充满遗憾的叹息:
“我知道,我不应该再拖累你们了……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能再次遇到你们,能够和你们一起,开开心心活下去,能够好好地谈一次恋爱……能够,更早遇到你,默哥……”
“啊晴不要——!!” 赵姐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反手去抓,但她背着人啊晴,动作根本来不及。
陈默也听到了身后的异动和赵姐的尖叫,以及啊晴那近乎诀别的话语,猛地回头,金色竖瞳骤然收缩。
就在这一刹那,被赵姐背在背上的啊晴,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从一直紧攥着的布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把陈默之前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捡来、一直由她保管、压子弹时也放在手边的黑色手枪。
她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枪口一转,稳稳地抵在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陈默回头的动作,赵姐惊恐扭曲的脸,强哥和李铭骤然瞪大的眼睛,周围扑来的感染者狰狞的面孔,以及啊晴那双清澈的、此刻却盛满了决绝、解脱和一丝未及言明情愫的眼睛……
“砰——!!!”
清脆、短促、在混乱嘶吼中却异常清晰的枪声,轰然炸响。
温热的、鲜红的液体,混杂着一些灰白的物质,溅了赵姐满头满脸,溅到她因惊骇而大张的嘴里,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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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重量,猛地一沉,随即迅速变得松软、无力。
“不——!!!!!!”
赵姐的惨嚎撕心裂肺,她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强哥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李铭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枪垂下,整个人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陈默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赵姐背上那个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头颅歪向一边、鲜血汩汩涌出的娇小身影。
他脸上的血泪似乎凝固了,又似乎流淌得更急。
那些狂舞的触手,在空中僵硬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随即,如同受伤的野兽被彻底激怒,所有的触手以更加疯狂、更加暴戾的姿态狂舞起来。
不再是仅仅开路,而是向着四面八方所有能感知到的活物无差别地撕裂、抽打、贯穿!
几只趁机扑近的感染者瞬间被撕成漫天血雨,连带着旁边的砖墙都被触手扫塌了一大片!
这个沉默的、总是默默跟在队伍最后、断腿后也努力不给大家添麻烦、甚至偷偷藏起手枪为自己准备好最后归宿的女人。
用最惨烈、也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她自认为的“拖累”。
也用这声枪响,为他们争取了——或者说,用她的生命,为他们换取了或许只有短短十几秒的、敌人被枪声震慑或吸引注意力的间隙。
以及,一份他们余生都无法挣脱的、名为“幸存”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