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高些……山神看得见……”
“跑!快跑啊!”
赵刚颤抖而急促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慌乱的奔跑声、粗重的喘息、被什么东西绊倒的闷哼,以及身后传来的、并不急促但异常清晰的、许多双脚拖沓追赶的脚步声。
录音中断,又是一段空白杂音。
当声音再次出现时,方小雨的声音几乎崩溃,充满了绝望:
“到处都是人……他们从房子里出来……从巷子口走出来……慢吞吞的……把我们围在中间……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们……眼睛……他们的眼睛是灰的……直的……没有神……啊!他们在捡!在捡地上的……碎肉!那个被丈夫砍碎的女人!他们捡起来……往嘴里塞!吃了!他们吃了!疯了!都疯了!”
奔跑声再次响起,更加仓皇失措,伴随着东西被撞倒的声响。
然后,赵刚的声音响起,虽然同样颤抖,但强行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别、别往村口跑!我刚才就注意了,来路被人堵死了!回村委会!那里房子多,有电话机!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快!去档案室!那里有铁门!”
又是一阵混乱的奔跑和躲藏声,然后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两人的喘息声被放大,方小雨在低声啜泣。
赵刚在急促地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安慰,但自己的声音也抖得厉害。
安静了十几秒,只有两人极力压抑的呼吸。
然后,录音里传来了模糊的对话声,像是从门外或者墙壁另一边传来的,声音不大,但录音笔似乎被放在了门缝或紧贴墙壁,勉强能够听清。
苍老干涩的声音,似乎是陈村长:“……山神……要进阶……需要血食……需要新的族人……时辰快到了……挑三十个……身板结实的……留在村里……守着门……剩下的……都去后山……拥抱山神……得大造化……”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但同样平板麻木的声音,可能是村书记:“……祠堂里的符水……都预备好了……喝了的……就是山神的人了……跑不脱……不肯喝的……就留在村里……当粮食……山神会欢喜……”
“嗯……后山的动静……不能漏出去……那几个闯进来的……尤其是那个老的……认得山路……不能让他跑脱……”
小主,
“放心……跑不脱……山神……看着呐……”
对话声渐渐模糊,远去,直至消失。
录音里,只剩下方小雨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和赵刚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方小雨带着哭腔的、绝望的气声响起:
“赵哥……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那些村民……他们不是人了……是鬼……是山里的妖怪……”
“别瞎说!” 赵刚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是人搞的鬼!是邪教!是祠堂里那什么‘符水’!你听见了,喝了那水才变成这样!还有那个‘山神’……肯定就在后山!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揭发他们!”
“怎么逃啊……外面全是那些东西……刘师傅肯定也……手机没信号……对讲机坏了……我们会被找到的……”
短暂的沉默。
录音里的背景音,似乎多了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用指甲在木头上缓慢刮擦的“沙……沙……”声。
“赵哥……你听……外面……是不是有东西?”
“嘘——!”
录音里瞬间死寂,只有两人几乎停止的呼吸声。
那“沙沙”的刮擦声,似乎也停了。
但几秒后,“吱呀——”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门轴转动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嘶……!!”
“跑!!!” 赵刚发出一声低吼!
紧接着是柜子或桌椅被猛烈撞倒的巨响、慌乱的脚步声、方小雨失控的尖叫、赵刚的怒喝、以及一个嘶哑的、不似人声的低吼和肉体撞击的闷响!
录音变得一片混乱,充斥着撞击、奔跑、尖叫、嘶吼和某种令人牙酸的、湿哒哒的拖拽声!
“分开跑!去后山!找路出——啊!!!” 赵刚的喊声戛然而止,变成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被撕裂和啃噬的声音!
“赵哥!!” 方小雨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哭喊。
然后是更加急促、慌乱的奔跑声和板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似乎在狭窄的走廊里狂奔,剧烈地喘息、呜咽,然后猛地撞开一扇门,冲进去,反手锁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发出崩溃般的哭泣和剧烈的喘息。
“死了……都死了……刘师傅……赵哥……都没了……那些喝了符水的……有的跑着跑着……自己就倒下了……身上冒出黑色的斑……烂掉了……是后山……肯定是后山里那东西搞的鬼……祠堂……祠堂里的符水……是山神……是那个怪物……它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它的东西……”
“踏踏踏……”
“它来了……它找到我了……藏起来……得藏起来……”
录音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在慌乱地摸索、移动。
然后是一个柜门被打开时的轻微“吱呀”声,她似乎迅速钻了进去,然后柜门被紧紧关上。
狭小空间里,她压抑的、剧烈的喘息声和“咚咚”的心跳声被放大,充满了整个录音,那恐惧几乎要穿透录音笔,弥漫到此刻的办公室里。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咚……”
“咚……”
“咚……”
缓慢、沉重、带着某种湿黏感的敲门声,清晰地响起。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脏上,敲在灵魂深处。
方小雨在柜子里,发出了极度压抑的、濒临崩溃的细微啜泣
敲门声,停了。
一片死寂。
只有柜子里那放大到极限的喘息和心跳。
然后,“咔嚓”一声轻响,是门锁被拧动的声音。
老旧的锁舌发出生涩的呻吟。
“不……不要……求求你……” 方小雨在柜子里,发出了微不可闻的、绝望的哀求。
“吱呀——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