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巨大光柱缓缓移动,将这片刚刚经历过地狱般景象的土地照得一片惨白。
村口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已经搭建起了几个墨绿色的军用帐篷,天线林立,灯火通明。
各种电子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和通讯兵清晰的报告声交织在一起。
李减迭背对着帐篷入口,正站在一块大型战术显示屏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村庄、后山及周边的地形热成像图。
代表己方单位的绿色光点和代表已清理区域的标记正在不断增多、推进。
他眉头紧锁,盯着屏幕,手指敲击着桌面。
听到脚步声,李减迭转过身。
他脸上惯常挂着的、那种温和而略带疏离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水的严肃,眼袋深重,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显然已经许久未眠。
看到陈默,以及他身后虽然经过包扎但依旧狼狈不堪、神色悲怆的“灰隼”和“岩钉”。
李减迭快步上前,目光在几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陈默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最终,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沙哑:“辛苦了。初步战况和伤亡我已经了解,‘药剂师’和‘剃刀’……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国家不会忘记他们。”
“灰隼”和“岩钉”下意识地挺直伤痕累累的身体,想要敬礼,被李减迭抬手制止:“不必多礼。你们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先下去接受全面检查和治疗,好好休息。详细的行动报告,等你们状态稳定了再说。”
两人被医护兵引领着走向旁边的医疗帐篷。
李减迭这才将目光重新完全落在陈默身上,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但最终只是让脸上的疲惫更加明显:“这次……多亏了你,陈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这代价……”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惜与愤怒,表明了他对这场以超过两百名无辜村民生命为祭品的疯狂实验的震怒。
“有收获?” 陈默直接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李减迭点点头,走到显示屏前,调出一些数据和初步分析报告,脸色更加凝重:“有,而且很关键。至少,我们以巨大的代价,确认了几件重要的事。”
他指着屏幕上的对比图像和数据,“首先,可以基本确定,进化到‘领主’级别的感染者,以及由其直接转化、控制的所谓‘眷属’,似乎失去了低阶感染者那种通过简单咬伤、抓伤或体液接触就能高效传播‘方式’、感染普通人的能力。这或许是其力量提升、或者追求某种‘稳定形态’所带来的代价,一种‘感染特化’方向的舍弃。”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屏幕上一个被特意标记出的、代表“村民”的红点,语气转冷:“但是,它们找到了其他更隐蔽、也更麻烦的替代途径。
比如,通过对特定人群进行长期、潜移默化的渗透和影响,或者,利用某种特殊方式来‘污染’、‘转化’普通人。被这种方式转化的个体,初期可能保留了大部分生前的记忆、行为模式甚至社会关系,如同这个村庄的村民一样,平时看似正常,实则早已成为被操控的傀儡。这种方式,隐蔽性极强,初期极难被发现和防范,危害性……可能更大。”
陈默默默听着,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代表着“被转化村民”的红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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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李减迭的专用通讯器响起了急促的蜂鸣声。
他立刻拿起,走到一旁接听。
陈默的耳力远超常人,能听到通讯器那头传来紧张而清晰的报告声。
几秒钟后,李减迭的脸色微微一变,对着通讯器沉声道:“收到。命令侦察小组,严密监视,采集外围环境样本,但严禁任何人员接近该地点半径三百米范围!重复,严禁接近!设立光学及电子隔离带,动用远程无人机和传感器持续监控,有任何异常变化,立即报告!”
挂断通讯,李减迭走回陈默身边,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你之前提到的后山那片区域,我们派出的高空侦察无人机和先遣侦察小组已经抵达并传回了实时画面。你描述的‘死人朝拜孤坟’的动态场景没有出现。但是……那座坟的周围,发现了……极其异常的情况。”
陈默目光一凝,示意他继续。
李减迭没有多说,挥手让旁边的技术员将无人机刚刚传回的高清红外热成像和光学图像同步到主屏幕上。
帐篷内的几名参谋和军官也被吸引了过来。
屏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后山那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中央确实有一座微微隆起的、不起眼的土坟。
但此刻,土坟的周围,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密密麻麻地环绕堆积着数十具尸体!
那些尸体,大部分是普通村民的装束,男女老少都有,其中也混杂着一些甲壳怪物的残破躯干。
诡异的是,这些尸体身上,几乎看不到明显的致命外伤,没有枪眼,没有爆炸撕裂的痕迹,也没有被啃噬的迹象。
他们就那样“平静”地躺在那里,姿态甚至显得有些“安详”,一具接一具,首尾相接地环绕着那座孤坟,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由尸体组成的圆圈。
而从高空俯瞰,借助夜视增强和热成像的渲染,那由数十具早已失去生命热源、在屏幕上呈现冰冷蓝色的尸体组成的、近乎标准的圆圈。
围绕着中间那个同样冰冷、微微隆起的坟包,构成了一幅令人头皮瞬间炸裂、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图案。
一只巨大的、空洞的、完全由死亡堆砌而成的“眼睛”!
“嘶……” 帐篷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名年轻的参谋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连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军官,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