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山,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就着,这么容易动怒?”
李减迭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不过是一只以前圈养的、不怎么听话的老狗,死了就死了,值得你这么大动肝火,把家里压箱底的老本都拉出来?”
他这话,看似在说那只被陈默吞噬的枯槁老者,实则字字如刀。
既点明了那“供奉”的身份和不可控性:圈养的、不听话的狗。
又暗讽李崇山小题大做,缺乏家主应有的沉稳和气度,更隐晦地指出,为了一个“消耗品”,不惜调动家族精锐与陈默正面冲突,是极其不智的行为。
“你!” 李崇山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都红了,指着李减迭,手指都在颤抖,“李减迭!你知道你带回来的这个……这个怪物,干了什么吗?!他杀了李家的供奉!当众吞噬了李家的力量!这是在打李家的脸!是在挑衅整个家族的权威!你竟然还敢带人持枪对着我?你想造反吗?!”
“怪物?” 李减迭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侧头看了一眼沙发上依旧平静、甚至又微微阖上眼帘,只留下一条缝,金色的微光透出的陈默。
又转回头,看着李崇山,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李崇山,你是不是在那些‘极乐丸’里泡得太久,把脑子也泡坏了?还是说,以前家族花大代价培养你的情绪控制和政治思维,都喂了狗?”
他缓步上前,逼近李崇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在场所有人耳中:“这里是云顶山庄,是各家年轻一辈‘交流’的地方。带什么人来,带什么‘东西’来,各凭本事,生死自负。这是规矩,是各家默许的潜规则。你的‘供奉’自己不开眼,起了贪念,想鼓动别人围猎,结果踢到了铁板,被反杀了,怪谁?只能怪他自己废物,怪你……这个当主人的,御下无方,眼光太差!”
他每说一句,李崇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周围那些世家子弟的眼神也越发玩味。
李减迭这话,不仅把责任全推到了那枯槁老者和李崇山自己身上,还点明了这是“默许规则”内的冲突。
李家若因此大动干戈,反而是坏了规矩,显得小家子气,更暴露了李崇山能力的不足。
“至于挑衅家族权威?” 李减迭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竖起耳朵听着的其他家族子弟:“在座各位,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收藏’和‘试验品’?清河市那种事情,难道真的是第一次发生吗?那些游荡在废墟里的‘领主’,那些时不时爆发的‘小型混乱’,背后有多少是意外,多少是某些人刻意放纵甚至引导的‘实验场’和‘培养皿’?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他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他说得隐晦,但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像清河市那样因病毒引起的爆发而导致城市沦陷的惨剧,很可能并非孤例,甚至可能背后有某些势力,包括在场家族的推波助澜,是为了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欧阳明轩镜片后的目光猛地一闪,苏半夏清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寒意,周子麟脸上的兴奋变成了惊疑,其他世家子弟更是神色变幻,交头接耳,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多了深深的戒备和猜忌。
李减迭这番话,几乎是在撕开那层遮羞布,将某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血腥而残酷的真相,暴露在了朦胧的灯光下。
李崇山脸色煞白,他没想到李减迭竟然敢在这种场合,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近乎“禁忌”的猜测!
这简直是把李家和所有相关家族都架在火上烤!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减迭:“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在场有些人,心里更清楚。”
李减迭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逼人的锋芒:“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陈默是我李减迭带来的人。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自有我来承担。你想动他,可以,先问过我,问过我身后这些人手里的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崇山带来的那十几名特战队员,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同样严阵以待的下属,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还是说,你觉得就凭你带来的这十几个人,就能在这里……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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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山,你是觉得这些年顺风顺水,继承人的位置坐得太稳,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形势判断都不会了吗?
带这么点人来,是来彰显你李家大少的威风,还是……来送死,顺便给在座的各位,添点茶余饭后的笑料?”
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
不仅点明了李崇山此刻武力不占优势,李减迭带来的人显然不比他少,且更精锐,更有准备。
更是在所有世家同辈面前,将李崇山刻画成一个冲动易怒、不顾大局、能力堪忧的蠢货。
这对于一个志在继承家族大业的继承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李崇山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青筋暴跳,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身后的特战队员们也紧张起来,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空气几乎要凝结出冰碴。
然而,李崇山最终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
他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在李减迭冰冷而现实的话语刺激下,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其他家族子弟或玩味、或嘲讽、或冷漠、或若有所思的眼神,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些人巴不得他下令开火,好让李家和这个恐怖的陈默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
再看看李减迭身后那些眼神冷冽、装备精良、显然早有准备的特战队员,以及沙发上那个自始至终平静得可怕、刚刚才随手秒杀了一只顶尖“供奉”的怪物……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浇灭了他大半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极致的憋屈。
他知道,今天这个亏,他是吃定了。
继续闹下去,只会让李家和他自己,成为更大的笑话。
“……好,很好。” 李崇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他死死盯着李减迭,又狠狠剐了一眼沙发上仿佛事不关己的陈默,眼神怨毒得如同毒蛇。
“李减迭,今天的事,我记下了。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几乎是咆哮着对身后的特战队员吼道:“我们走!”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屈辱,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都透着一股狼狈。
他带来的特战队员也立刻收枪,紧随其后,迅速退出了偏厅。
一场剑拔弩张、几乎要流血的冲突,就以这样一种虎头蛇尾、李崇山完败退走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偏厅内,气氛却并未因此放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减迭和陈默身上。
李减迭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那副深沉冷峻的政治家面具缓缓褪去,又挂上了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但眼神深处,却依旧残留着方才的锐利。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那些还未散去、正神色各异看着他的世家子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