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外交部王协调员似乎被这“英雄事迹”打动,感叹道:“真是令人钦佩。在如此危难时刻,坚守职责,牺牲小我…”
“坚守职责?” 李减迭忽然出声,打断了王协调员的话,声音不高,却让车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他看向武藤信,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讽刺道:“武藤先生,据我所知,长崎事态急剧恶化、超过地方政府控制能力时,你们国家层面,包括自卫队的介入,是有预案和流程的。高仓总监在最后时刻,是否曾请求过…更直接的武力支援,或者…战略性撤离指令?”
武藤信脸上的哀戚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却被陈默和李减迭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轻咳一声,叹了口气:“这个…当时情况万分紧急,通讯也受到严重干扰。高仓总监和他英勇的部下们,或许…或许是为了掩护民众撤离,或许是为了给上级争取决策时间,主动选择了坚守。具体的通讯细节,因为设备损毁和人员…全部殉职,已经难以完全还原。但他们的牺牲精神,是毋庸置疑的。”
“主动选择?” 李减迭心底呵呵了,果然,无论哪个地方,都有这种令人讨厌的人:“还是在某些人‘大局为重’、‘避免恐慌扩散’、‘等待进一步评估’的命令下,被牺牲掉的棋子?我猜,当时一定有人担心,如果连警视厅总监都带头撤离,会引发更大的溃逃和恐慌,不利于后续‘稳定局面’和…某些人的政治考量吧?”
“李减迭先生!” 王协调员脸色一变,低声喝道,示意他注意言辞。
武藤信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他强自维持着外交风度,语气也沉了下来:“李先生的猜测毫无根据,也是对牺牲者的不敬。我国政府在任何时候,都将民众和一线人员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高仓总监的牺牲,我们所有人都深感痛心。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继承他的遗志,尽快控制事态,而不是在这里进行无谓的猜疑!”
“是吗?” 李减迭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长崎市方向那袅袅升起的黑烟。
对某个国家的人,嘴上他不会留情,继续冷淡地说:“将民众生命安全放在首位…那请问,现在长崎市区内,还有多少未被感染的民众被困?你们又采取了哪些具体措施进行营救和疏散?”
小林一佐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自卫队正在制定周密的行动计划。但由于‘拟态者’的特殊性,大规模进入人口密集的市区风险极高,可能造成难以预估的连锁反应和更大伤亡。目前的主要策略是建立外围隔离带,阻止事态向外扩散,同时组织精锐小队,对关键区域进行侦察和有限度的清理,为后续行动创造条件。”
“也就是,暂时放弃了市区内的大部分幸存者?” 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破了那层虚伪的帷幕。
指挥车内一片寂静。
只有车辆行驶的嗡嗡声和海风拍打车窗的呜咽。
武藤信的脸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诸位,我们即将抵达临时指挥所。关于贵方的任务,我们已经做了相应安排。小林一佐会派遣两支最精锐的特种小队全程配合,他们熟悉当地地形,并配备了应对…特殊情况的装备。我们也会提供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支持。至于贵方需要的初期样本和纸质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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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欧阳家的人:“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以及…一些幸存者零星的反馈,长崎综合病院和市公共卫生中心(疾控中心),是疫情初期爆发和病例汇聚最集中的地方,理论上也最有可能保留原始毒株信息或完整病历档案。
但正如各位所知,这两处地点目前已被‘拟态者’完全占据,情况不明,危险等级极高。
我们之前尝试过空中侦察,但建筑物内部情况复杂,难以有效观察。地面侦察小队…损失惨重。”
欧阳家的几位女性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欧阳慧,那位年长的姑姑,扶了扶眼镜,声音温和却坚定:“高风险往往意味着高价值。病毒溯源和样本采集,是我们此行的核心目标之一。我们需要最详尽的建筑结构图,以及你们之前侦察获取的一切信息,哪怕是失败的。”
“当然,当然。” 武藤信连连点头,“资料已经准备好。另外,佐世保基地的实验室也临时划拨了一部分区域给诸位使用,虽然条件有限,但基本检测设备齐全。希望我们双方精诚合作,早日揭开这次灾难的真相,找到应对之法。”
车辆缓缓驶入一处被铁丝网和高墙严密包围的建筑群,门口岗哨林立,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警惕。
这里就是所谓的“临时指挥所”了。
下车时,陈默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腻味似乎更清晰了些,混杂在基地特有的金属、机油和消毒水气味中,挥之不去。
他抬头望向长崎市的方向,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的轮廓沉默而狰狞,那些升腾的黑烟,像是一座巨大坟墓上飘散的不祥烟柱。
英雄的颂歌掩盖不了牺牲的真相,虚伪的合作背后是各自利益的算计。
而前方那座沉默的城市里,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懂得模仿和设陷的“拟态者”,更是被政治算计、人性黑暗和致命病毒共同滋养出来的、更深邃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