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被彻底漫射,没有影子,方向感迅速变得模糊。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湿滑松软,踩上去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裸露的皮肤能感觉到雾气那湿冷粘腻的触感,呼吸间,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直冲肺叶,带着微微的刺痛。
山林里异常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似乎被浓雾吸收了,只剩下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和脚下落叶的细微响动。
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这林子…静得不对劲。” 刃二压低声音,枪口警惕地指向左侧一片晃动的灌木丛。
他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空洞。
“正常山林不该这样。” 影队的一名侦察手,半蹲着检查着地面,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有些闷,“没有小型动物活动的痕迹,粪便,爪印…都没有。太干净了。”
陈默走在最前,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周延伸。
雾气严重干扰了视觉,但对他的特殊感知也有一定的削弱,范围被压缩,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带着一种模糊的、被包裹的粘稠感。
他只能“感觉”到附近几十米内,有一些微弱、混乱的生命波动,大多沉寂不动,像在休眠,但其中混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窥视感。
“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头顶。” 鸦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平稳低沉:“这种环境,伏击的最佳地点。”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
腐烂的树干、湿滑的苔石、横生的荆棘藤蔓不断阻碍着道路。
锋利的钩刺不时划过作战服的纤维,发出嗤啦的轻响,偶尔划过裸露的手腕或脖颈,带来冰凉的刺痛和一丝血痕。
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看清二十米外几棵扭曲的枯树和一片半人高的、枯黄的草丛。
“停。” 陈默突然抬手,握拳。
所有人瞬间静止,半蹲或依托树木隐蔽,枪口指向各自扇区,呼吸压到最低。
死寂。
只有雾气无声地流淌。
陈默微微侧头,目光锁定了空地边缘一棵榉树的枝丫。
那里,有一小团灰褐色的东西动了动。
“三点钟方向,树上。” 陈默的声音几不可闻。
至少四支枪口瞬间移了过去。
瞄准镜和全息瞄具的红色光点在雾气中划出细微的轨迹。
只见那榉树一根横枝上,一只松鼠探出头来,黑豆般的眼睛看了看下方,抱着一个干瘪的松果,小爪子飞快地啃咬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呼…” 泰山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是松鼠,还好,只是松鼠。
在这鬼地方见到正常的动物,反而让人有种荒谬的安全感。
刃三甚至轻轻笑了一声,极低地嘟囔:“吓老子一跳…”
但陈默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的目力远超常人,即使隔着雾气和二十多米的距离,他也看清了那只松鼠的眼睛。
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出的不是正常的黑色或褐色,而是一种黯淡的、不祥的暗红色。
和那些游荡的、疯狂的拟态者眼底的红芒,如出一辙。
而且,就在刚才松鼠出现的瞬间,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冰冷的窥视感,似乎清晰了一刹,来自…不止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