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一佐听完,对陈默说:“是那些幸存者……他们知道你们回来了,很多人聚在居住区边缘,好像在……看着这边。”
陈默抬眼,朝着居住区的方向望去。
隔着铁丝网、沙袋工事和一段距离,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人群聚集在那里,沉默地站着,朝着停机坪这边张望。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暴戾,只剩下麻木、恐惧、深深的疑虑,以及一丝绝望中挣扎出的、微弱的、连他们自己可能都不清楚是什么的期盼。
他们看着陈默,看着他那条诡异的手臂,看着从飞机上下来的、明显经历了惨烈战斗的士兵们,沉默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基地上空。
陈默收回目光,对那条不听话的、又钻出几根细小触须的左臂,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尝试控制,那些触须颤抖了几下,缓缓缩回,但皮肤下的蠕动并未停止。
“走吧。” 他没再多说,迈步朝着基地指挥所的方向走去,那条异化的左臂随着他的步伐自然摆动,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压抑的平静。
士兵们默默卸下装备,补充弹药,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陈默将自己关进了指挥所旁一个临时整理出来的、相对坚固的房间,拒绝了任何人进入。
只有李减迭在门外汇报了两次监测情况,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黏液中蠕动的声音,以及陈默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幸存者们回到了他们拥挤、肮脏的帐篷或简易房,没有人再冲击封锁线,但那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之前的骚动更让人不安。
偶尔有孩子压抑的哭泣声响起,也会很快被大人捂住嘴巴。
士兵们在巡逻时,能感觉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背后的目光,冰冷而复杂。
小林一佐站在指挥所的了望口,看着外面被浓雾笼罩的死寂世界,又看了看陈默房间紧闭的房门,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关于外围传感器触发频率又上升了5%的报告,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小林一佐,你觉得……我们还能撑多久?” 李减迭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林一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远处沉默的幸存者人群,又看了看陈默房间的方向。
那里,似乎又有非人的、细微的蠕动声隐约传来。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充满末世气息的空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天知道。”
夜幕,在浓雾的遮蔽下,悄然降临。
基地的探照灯划破黑暗,但灯光之外,是无尽的、仿佛在蠢蠢欲动的漆黑。
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而远处,浓雾深处,那些不祥的、越来越密集的摩擦声、低吼声,正随着夜色,一点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