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基地的指挥帐篷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铁锈和焦虑。
亨利中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面前巨大的电子战术地图上,原本代表着稳步推进和零星交火的蓝色箭头与红色标记,正被一片令人不安的动态景象取代。
无数猩红色的光点,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又像是退潮时急于返回深海的鱼群,正从登陆部队的侦查边缘,从东京湾沿岸的废墟地带,乃至从更外围的区域,汇聚成一道道清晰的、奔涌的“河流”。
义无反顾地朝着地图中央。
那片代表东京都心、雾气依然最为浓郁的区域,疯狂涌去。
这不是遭遇战,不是伏击,甚至不是有组织的反击。
这是…逃亡。或者说,是抛弃一切、目标明确的战略转移。
除了那些最低等的、行动迟缓、似乎仅凭本能蠕动的感染者还茫然地在原地徘徊,几乎所有被侦察单位识别为“二级威胁”及以上的变异体。
那些速度惊人、爪牙锋利、拥有特殊能力的猎杀者都在撤离,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人类部队,无视了可能的伏击机会,争先恐后地远离海岸线,远离这片刚刚被人类炮火耕耘过的焦土。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亨利中校一拳砸在坚固的合金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引得周围军官们噤若寒蝉。
“我们的炮火把它们吓破胆了?那它们应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而不是像他妈的国庆阅兵一样,排着队往市中心跑!卫星!无人机!给我找出原因!我要知道是什么在指挥它们!或者…是什么在驱赶它们!”
就在指挥中心因为这场诡异大撤退而陷入短暂混乱和激烈讨论时。
李减迭独自一人待在基地角落一个被严密电磁屏蔽的临时通讯方舱内。
这里噪音最小,干扰最低,适合进行某些…不希望被盟友完全监听的对话。
他手中握着的,不是军用的标准化通讯器,而是一部线条冷硬、泛着哑光黑色、看起来就极为特殊的卫星电话。
屏幕上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代表最高等级加密通道的徽记。
那是一枚简化版的、带有华国军方战略火箭军特征的利箭与星辰标志。
电话接通了,没有画面,只有音频,声音经过特殊处理,但仍能听出那份久居上位、威严庄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减迭,你那边情况如何?” 声音是李减迭的父亲,李振国。
“父亲,” 李减迭的声音平静,但微微前倾的身体显示着他的专注。
“登陆初步完成,建立了滩头阵地。但情况很诡异。我们之前的饱和打击之后,笼罩海岸的浓雾正在非正常地、快速地消散。更麻烦的是,观测到所有具备一定机动性和攻击性的变异体,都在大规模、有组织地向东京市中心方向撤离,像是在…集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然后,李振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更低沉了几分:“集结…这印证了总参三部的推演。看来,‘家里’的麻烦,并不是个例。”
“家里?” 李减迭眼神一凝。
“嗯。” 李振国的声音透过加密信道,带着冰冷的现实质感。
“你走之后,国内看似平静,但暗流汹涌。最早在西南边境和几个沿海口岸出现的‘感冒’,压不住了。发烧、咳嗽、浑身无力…症状和流感几乎一样,但核酸检测和常规病原筛查全是阴性。现在,已经从零星病例,扩散到了全国十七个省、直辖市的重点城市。传播速度…比我们最悲观的模型还要快三成。高层已经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控制源头、切断传播链,但…很难。这东西,太会伪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