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的余威尚未散尽。
炽白的光焰渐渐被翻滚升腾、夹杂着放射性尘埃和灰烬的巨大蘑菇云所取代。
那连接天地的灰黑色巨柱,仿佛支撑着地狱与人间的通道,不断向上膨胀、扩散。
大地的震颤,空气的嘶鸣,以及那超越听觉、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属于“世界之树”的濒死尖啸,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毁灭的终末交响。
东京湾附近的海域,幸存的舰只正在疯狂加速,逃离那毁灭的冲击波和即将到来的放射性沉降物。
残存的、从血肉巨树上分裂出的黑色飞行怪物,在失去本体明确指令和能量支撑后,似乎陷入了混乱,攻击性大减。
有的茫然盘旋,有的互相撕扯吞噬。
更多的则在那恐怖的精神尖啸和核爆余波中纷纷坠落,化为海面上漂浮的、蠕动着的黑色残渣。
然而,在这片被毁灭与混乱主宰的区域边缘,在所有生物。
无论是残存的人类、变异的怪物,还是那些在核爆边缘瑟瑟发抖的低阶变异体。
都被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巨树临死的哀嚎所吸引、所震慑时,一种更加微妙、更加不易察觉,却可能影响更为深远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陈默站在东京都边缘一株数十米高的变异树顶端,金黄色的竖瞳平静地倒映着远处那朵象征着人类终极力量的死亡之花。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既无对巨树消亡的喜悦,也无对人类动用此等禁忌武器的评价。
他只是在观察,冷静地、细致地观察着爆炸的每一个细节,能量的每一丝波动,以及……周围环境的每一分异样。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异常。
那笼罩东京、笼罩大片区域,持续了不知多久、浓厚到化不开、几乎成为这片死域标志性特征的“白雾”。
开始……退散了。
不是被核爆冲击波吹散,也不是自然消散。
那退散的速度快得诡异,如同倒放的录像带,浓稠的、乳白色的雾气,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意志,迅速地从空气中抽离、收缩,朝着地面,朝着那些在废墟缝隙、街道两旁、甚至建筑残骸上顽强生长出来的、形态各异的植物汇聚而去。
树木、灌木、野草、藤蔓、甚至是一些颜色妖异、形态扭曲的真菌和苔藓……
这些平日里最不起眼、在灾难和怪物横行的世界里几乎被忽略的存在。
此刻却展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面。
它们舒展着叶片,张开气孔,摇曳着枝条,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旅人,又像是贪婪的饕餮,疯狂地、近乎“琼吸”般,将空气中弥漫的浓雾“吞”进自己的躯干、叶片、根系之中。
陈默的金黄色竖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从浓雾降临伊始,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如此规模,如此持久,笼罩范围如此之广的浓雾,绝非自然气象所能解释。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是地壳深处某种未知的地质活动释放的奇异气体?
是像周振国那样掌握了特殊力量的人类势力所为?
还是某个比“君主级”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潜伏在更深处的恐怖存在,所呼出的气息,或者布下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