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军官和技术人员,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目光或直视、或余光,都聚焦在了小林一佐身上。
那目光中有同情,有怜悯,也有兔死狐悲的物伤其类,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静默。
小林一佐脸上的血色,在亨利的话语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随即,那灰白之下,又难以抑制地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红白交替,显示着他内心剧烈到极点的震荡。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想反驳,想质问,想怒吼。
但最终,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深处,只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破碎的气音。
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了血丝,但他毫无所觉。
一个民族,一个拥有上亿人口、曾经跻身世界强国之林的民族,在短短时间内,近乎被从物理和文化层面上抹去……
这种冲击,这种灭顶之灾般的绝望与空洞,没有亲身经历者,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其中之万一。
他不仅仅是失去了亲人、朋友、同僚,他失去的,是整个民族的载体,是文明的根系,是灵魂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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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漂泊无根的“遗民”。
亨利中校看着小林一佐那瞬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的面容和眼中彻底熄灭的光芒,心中也掠过一丝沉重。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语气刻意放得平缓了一些:“鉴于这一……极端情况,以及小林一佐你在本次联合行动中提供的协助与表现,我国国会及相关部门经过紧急讨论,特批了一项紧急安置法案。你和所有目前在我方控制下、身份清晰、无威胁的樱花国籍幸存人员,将获得无条件政治庇护及永久居留权,并在通过必要审查后,可优先获得归化公民身份。我们将尽最大努力,为你们提供安置、医疗和心理支持。”
“这不是施舍,小林先生。” 亨利的语气带着一种军人式的、略显生硬的诚恳,“这是基于人道主义,以及对你和你的同胞在这场灾难中所承受苦难的……尊重。活下去,带着记忆活下去,或许是现在唯一能做的。”
小林一佐依旧沉默着。
他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只剩下彻底的灰败和空洞。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目光从亨利中校脸上移开,重新投向了舷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似乎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和下方那无边无际的、暗沉沉的太平洋海水。
家乡的方向,只剩下一片被死亡和辐射笼罩的虚无。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正在迅速风化的石像,所有的生气、希望、乃至痛苦,都随着那个近乎灭族的消息,被抽离、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无言的死寂。
指挥中心内的其他人,也默默地移开了目光,继续手头的工作,只是动作更加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
上层飞行甲板。
海风凛冽,带着浓郁的咸腥味和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辐射尘埃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