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至于位高权重…有些黑暗,恰恰需要足够高的位置,才能掩盖,才能运作。东南亚远离本土,监管薄弱,利益巨大,人性在足够的暴利和失去制约的权力面前,会扭曲到什么地步,历史上并不少见。”
孙主任喃喃道:“所以…那些每年那么多失踪人口,那么多号称被骗去东南亚的…其实有一部分,根本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了脸。
李副市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手指的颤抖出卖了他:“陈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市里,省里,甚至更上面…有人知情?甚至…参与分润?”
这次,陈默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说道:“那么庞大的利益链条,涉及跨境运输、人员控制、资金洗白、器官移植的终端…不可能完全瞒过所有环节。
有些人,是核心参与者;有些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者;有些人,是拿了好处的保护伞;更多的人…”
他目光扫过眼前几位,“或许只是身处其中某个环节,却并不清楚全局,甚至不知道自己无意中为这个链条提供了便利。但知情与否,在滔天罪恶面前,有时候界限并不那么分明。”
周校长闭上了眼睛:“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境外的犯罪集团,我们有些败类与其勾结…没想到,没想到主谋和最大的受益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甚至是…是我们需要仰望的人。”
他想起自己为了学校发展,也曾与一些家族势力虚与委蛇。
他们虽然贪,但是还没到那个程度……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副局长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身为警察,他比普通人更清楚那些描述意味着什么,也更感到一种职业信念的粉碎,“外面已经快乱套了,物价飞涨,抢劫横行,人心惶惶…如果,现在民众知道,维护秩序的人背后…那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执法?下面的人,还会听命令吗?”
这正是最致命的问题。
系统的崩溃,往往从执行层的信念崩塌开始。
陈默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今天的谈话该结束了。
他已经给出了答案,而这个答案,需要他们自己消化,并做出选择。
“几位,”
陈默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真相往往残酷。但知道真相,总比活在谎言中任人摆布要好。至于以后怎么办…”
他顿了顿,若有深意地说:“想想你们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初衷。乱世已至,每个人都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立场和活法。这里,也并非永恒的避风港。”
送走失魂落魄的校长和领导们,陈默回到窗前。
富人区依然静谧,但他知道,这片静谧之下,暗流已经汹涌。
刚才那几位体制内人士苍白的面孔和动摇的眼神,正是这个系统从内部开始腐朽、崩解的最佳预兆。
当维系秩序的信念本身被动摇,当执法者开始怀疑自己扞卫的究竟是什么,那距离全面的失控,就不远了。
他望向别墅区之外,城市的方向。
那里灯火依旧,但每一盏灯下,可能都藏着恐惧、猜忌、和即将喷涌而出的混乱。
封锁已经失效,不是技术上的,而是人心里的。
潘多拉的魔盒已然揭开,放出的东西,再也收不回去了。
风雨,不再是欲来,而是已经降临。
只是这风雨,并非来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