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麻烦,我看看料子。”
葛知雨微笑,“给衙里几个姑娘扯些做新衣。”
“有有有!刚到的苏杭软缎,还有松江飞花布,都是今年最新花样!”
吴掌柜亲自引着看货,嘴里不停,“夫人您眼光好,瞧瞧这牡丹缠枝纹,多富贵!这水绿底子配银线,清雅!”
葛知雨摸了摸布料,忽然问:“吴掌柜,今年生意可好?”
吴掌柜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热络:“托何大人的福,还过得去,还过得去!”
“我听说,布业行会里好几家铺子,年底都盘出去了?”
“这个……”吴掌柜搓着手,“各家有各家的打算,有的想回老家,有的转做别的营生,正常,正常。”
葛知雨不再追问,挑了四匹料子。
结账时,吴掌柜死活只肯收半价:“夫人光顾是小店的福气!哪能全收!”
推让不过,葛知雨便道:“那多出的银子,我便替掌柜的捐给慈幼局吧,给孩子们添冬衣。”
吴掌柜连声应下。
送葛知雨出门时,他像是无意中叹了句:“唉,这年头生意难做啊。税不轻,开销大,底下人工钱还涨……难哟。”
葛知雨脚步顿了顿,回头温言:“开春州衙或许会调整商税章程,到时还请吴掌柜多提建议。”
吴掌柜眼睛一亮,连连作揖:“那敢情好!多谢夫人惦记!”
离开布庄,小环低声道:“夫人,这吴掌柜话里有话。”
“嗯。”葛知雨望着熙攘人群,“他在试探,也在诉苦。怕新政对商人不利,又不敢明说。”
两人又去了干货铺、香烛店、南北货栈。
葛知雨买得不多,但每到一处,都和掌柜、伙计聊几句。
她语气温和,问的都是家常话:今年备货足不足?雇工回不回家过年?来年有什么打算?
那些商户起初拘谨,见她真像寻常主妇采买,渐渐也敢说几句实话。
干货铺的孙老板叹气:“今年北边来的蘑菇、木耳都贵了三成,说是路不好走,关卡也多。”
香烛店的寡妇掌柜抹眼泪:“我家那口子要是还在,也不至于被隔壁‘永昌号’压价欺负……”
南北货栈的伙计偷偷说:“东家最近常往永平府跑,好像在那边盘铺面,说‘滦州这地儿,待不长了’。”
一圈转下来,葛知雨心里有了谱。
她最后停在粮市街口。
这里是滦州粮商聚集地,马承运的“汇丰粮行”就在街中最气派的三层楼。
今日粮行门口格外热闹,几个伙计正给排队的人发福米。
每人一小袋,约莫半升。
领米的多是老人、妇人,排了长长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