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撕裂的晕眩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混杂着铁锈、腐木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林枫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潮湿的巷道里。脚下是斑驳的青石板，缝隙里积着深色的污水，映不出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空。两侧是高耸入云、样式古怪的建筑，木质结构歪歪扭扭地挤压在一起，仿佛随时会坍塌。无数的招牌、旗幡从两侧伸出，几乎遮蔽了天空，上面书写着各种奇异的文字和符号。

喧哗声如同潮水般从巷口涌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金属撞击声、某种听不懂语言的歌唱声，还有隐约的兽吼和机械运转的嗡鸣，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却充满生机的交响。

这里就是鬼墟？

与他想象中的黑市截然不同。没有隐藏于地下的阴暗，也没有小心翼翼的交易，这里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是这“光天”被层层叠叠的建筑和招牌切割得支离破碎。

“咳咳...这鬼地方的空气还是这么够味儿！”旁边传来孟浪的声音，他正揉着鼻子，脸上那副劣质的幻术面具让他看起来像个面色蜡黄的病痨鬼，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灵活，“每次来都得适应半天。”

林枫运转灵力，发现此前因大战和渡劫而略显滞涩的剑元，在此地奇异的环境下竟活跃了几分，但空气中弥漫的驳杂能量也让他本能地警惕。他脸上同样覆盖着孟浪提供的面具，化作一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青年修士。

“这就是鬼墟？”林枫低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口来往的人流。这里修士的打扮五花八门，有身着传统道袍的，有披挂兽皮的，甚至有全身笼罩在机械铠甲中的，修为也从炼气到金丹不等，偶尔甚至能感受到几缕晦涩的元婴气息一闪而过。

“没错，北域最大的无法之地，鬼墟。”孟浪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熟稔的炫耀，“别看乱，这里规矩大着呢。第一，别打听东西来历；第二，买卖自愿，钱货两清后生死勿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千万别在‘墟市’范围内动手，否则‘巡墟者’会让你后悔生出来。”

他指了指巷道深处：“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我知道一家‘听雨阁’，老板娘酿的‘千年醉’可是一绝，房间也还算干净。”说到酒，他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林枫点头，压下心中因环境骤变而产生的细微波澜，将警惕提到最高，跟着孟浪融入巷口涌动的人流。

一进入主街，更大的声浪和光怪陆离的景象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得超乎想象，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但依旧被拥挤的人流和摊贩占满。两侧店铺贩卖的物品千奇百怪：闪烁着灵光的法器残片、被封在冰晶中的奇异草药、笼子里眼神凶戾的未知妖兽、甚至还有标注着某宗门秘传功法的玉简（真假难辨），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摆在那里。

一个摊主正在唾沫横飞地吹嘘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是上古剑仙遗物，旁边另一个摊位上，客人正在为一颗蕴含着狂暴能量的妖兽内丹与店主激烈地讨价还价。

林枫甚至看到一个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面前摊开一块黑布，上面只摆着几块灰扑扑的石头，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虚空石？”林枫心中微动，但立刻压下念头。初来乍到，不宜节外生枝。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感应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上。墨尘的记忆告诉他，玄天宗在此地势力不小。

孟浪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带着他在迷宫般的街道中穿梭，不时低声介绍几句：“那边是‘万宝楼’，背后东家神秘，但好东西不少，价格也黑得很...‘百草堂’的丹药还行，就是喜欢以次充好...嘿，看那边，‘巧手鲁班阁’，专营机关傀儡，听说最近搞到了几个上古战傀的残骸...”

正说着，前方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队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前绣着一个银色罗盘图案的修士面无表情地走过，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四周。行人纷纷低头避让，显然对其十分忌惮。

“阵师联盟的巡逻队。”孟浪扯了扯林枫的袖子，示意他低头，“这帮家伙最近跟吃了火药似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尽量别招惹。”

林枫目光微凝，将“阵师联盟”和“银色罗盘”标记记在心里。这就是孟浪之前提过也在寻找赤晶石的势力。

穿过几条更加混乱嘈杂的街道，周围的喧嚣渐渐减弱。他们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小巷，巷底有一家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木匾——“听雨阁”。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淡淡酒香和木头清香的气息驱散了门外的污浊。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布置得意外雅致，几张梨木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三两个客人低声交谈着。

柜台后，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听到门响，抬起头，露出一张精明却不惹人厌的脸庞。看到孟浪，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酒鬼。这次又惹了什么麻烦，需要躲到我这小店里来？”

小主，

她的目光在林枫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审视，但很快便礼貌地移开。

“老板娘，这话说的，我孟浪是那种人吗？”孟浪嬉皮笑脸地凑过去，熟稔地靠在前台，“就是想你的‘千年醉’了。老规矩，两间上房，一坛好酒先送上来。”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熟练地登记：“住店可以，酒嘛...看你们表现。最近风声紧，可别给我惹事。”她意有所指地说道，递过两把黄铜钥匙，“玄字三号、四号房，楼梯左手边。”

孟浪接过钥匙，嘿嘿一笑，递过去几块中品灵石。

两人上楼进了房间。房间果然如孟浪所说，干净整洁，还布置了简单的隔音禁制。

关上房门，林枫立刻布下几个警戒的小禁制。孟浪则迫不及待地拍开桌上刚刚送来的酒坛泥封，深深吸了一口酒气，满脸陶醉：“啊...就是这个味儿！鬼墟独一份！”

他给林枫也倒了一碗，琥珀色的酒液散发出浓郁的酒香和淡淡的灵气：“尝尝，老板娘亲手酿的，能宁心静气，对修复神识暗伤有点好处。”

林枫接过，抿了一口。酒液甘冽，入口后却化作一股暖流，确实对稳固他刚刚经历大战和突破的境界颇有裨益。

“接下来什么计划？”林枫放下酒碗，直接问道。他习惯性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得自父母的铃铛，它从进入鬼墟后就一直保持着微弱的温热。

孟浪咂咂嘴：“首先，得搞两张‘引荐函’。鬼墟核心的拍卖会不是谁都能进的，需要资格。其次，打听赤晶石和符剑篇的消息。拍卖会是最大可能出现的场合，但也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鬼墟有几个地下情报商，信誉还不错，就是价格死贵。”

他压低声音：“阵师联盟和玄天宗的人肯定也盯着这些。咱们得小心行事，你这太虚剑意虽然收敛了，但万一动起手来，很容易被有心人认出根脚。”

林枫点头表示明白。他沉吟片刻，道：“分头行动。你去弄引荐函，打听情报。我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或许能有些意外收获。”他需要独自感受一下这个城市，更重要的是，怀中的铃铛似乎对某个方向有着微弱的牵引。

孟浪想了想：“也行。你初来乍到，尽量低调，遇到麻烦亮出听雨阁的牌子，老板娘在这边有点面子。傍晚前回来碰头。”

商量已定，孟浪又灌了几口酒，便匆匆出门去了。

林枫在房中调息片刻，将状态恢复到最佳，也起身下楼。

再次走入鬼墟喧闹的街道，林枫有了更清晰的观察目标。他看似随意地闲逛，目光却敏锐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和店铺，尤其是那些与材料、古籍、符文相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