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岂不是剜肉补疮,逼着地里新长的麦苗,再生出黄巾的稗草吗?!”
说到最后,刘备几乎是喟然长叹:“故张角兄弟易诛,百万黄巾易散,然,致使黄巾蜂起的人心离乱、世道不公,却难平复。
除非……除非能有真正公正的三尺法度,遏制豪强兼并之势;
有流通天下的五铢钱粮,使民力得以生息;
使田间孺子不再吟唱‘发如韭,剪复生;
头如鸡,割复鸣’的哀歌……方是真正的太平根基。然……”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笑容苦涩:
“此等言论,在今日许多诸侯听来,怕是迂阔不堪,甚至危言耸听吧。”
刘备这番长篇剖析,结合亲身见闻,将黄巾之乱置于更广阔的社会经济背景中;
指出其作为“症状”而非“病根”的本质,更痛斥了平乱过程中衍生出的新军阀与新压迫;
最后回归到“法度”、“民生”的根本解决之道。
其见识之清醒,言辞之痛切,情怀之真挚;
令昭阳动容,华佗颔首,赵云眼中亦满是感慨与坚定。
“好!好!好!” 陆渊忽然抚掌,连赞三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但他脸上并无太多激动,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激赏。
“玄德公能有此等见识,洞若观火,直指本源,实非常人所能及。
更难得的是,公虽处逆境,此心未改,此志未移。
仅凭此点,渊先前所为,便不算枉费心机。”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直视刘备,问出了更加石破天惊、甚至让旁听的昭阳瞬间脸色发白的话语:
“然,玄德公可曾再往深处想过一层?
或许,这治乱循环的真正钥匙,并不完全系于‘重振汉室’这面旗帜本身是否光辉;
而在于……在这面旗帜之下,能否建立起一套全新的、足以打破数百年循环的‘秩序’?”
他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箭发:“您方才提及‘三尺法度’,然萧何所定《九章律》,在汉初何尝不是良法?
为何二百年后,却成了高门望族钻营巧取、压迫细民的罗网?
有人曾呐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而更残酷的真相或许是——
乱世之中,新王崛起时,最初‘分田亩、轻徭赋’的政令总是真的,能收一时之效,得万民拥戴。
可待到江山坐稳,龙椅烫热,那些税簿、地契、官位……
小主,
又会经由各种门路,悄然无声地,流回原来的世家大族,或新的功臣勋贵手中。
周而复始,如同魔咒。”
陆渊的目光扫过刘备,又似无意地掠过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的昭阳,声音清晰而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