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津城外,二十里荒滩。

卓敬脱下官靴,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海水里。几个忠心耿耿的随从,正手忙脚乱地从一艘搁浅的小船上,往下搬运着简陋的行李。

“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一个老仆心疼地说道,“那秦王殿下派船来接,咱们坐上去便是。您这样,万一……万一受了风寒……”

“老张,你不懂。”卓敬望着远处天津卫模糊的轮廓,眼神锐利如鹰,“我若坐了他的船,进了他的营,看到的,听到的,就都是他想让我看,想让我听的东西了。”

“本官此来,是奉皇命,为国理财,为民请命。不是来陪他一个藩王,唱戏的。”卓敬的声音,掷地有声,“我要用我自己的脚,一步步丈量这片土地。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看这天津卫,究竟是在秦王的治理下,国泰民安,还是民不聊生!”

小主,

他深吸一口气,背起一个简单的行囊,大步向前走去。

“我们走!”

一行人,迎着海风,顺着那条荒凉的小路,向着天津卫的方向,徒步前行。

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好走。

可走了不到五里,卓敬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前方的道路,竟被彻底挖断了!

一条宽约三丈,深不见底的壕沟,横亘在他们面前。壕沟里,是浑浊的积水。而挖出来的泥土,则被随意地堆在路中间,与不知从哪来的水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长达数里的,巨大的泥潭。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仆惊呼道,“好端端的路,怎么变成这样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号子声。

只见数百名赤着上身,只穿着水师短裤的士兵,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他们喊着口号,将一铲铲的烂泥,奋力地泼洒在路面上,让本就泥泞的道路,雪上加霜。

一名看似是工头的军官,正叉着腰,大声吼道:“都给老子加把劲!郑将军说了,这河道关系到秋汛,必须在三天之内挖通!谁敢偷懒,军法伺候!”

卓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腹诽:好个秦王朱棡!好个郑和!

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吗?!知道本官要走这条路,就故意把路挖断?

简直是嚣张跋扈,目无王法!

“大人,怎么办?咱们……咱们绕路吧?”随从问道。

“绕?”卓敬冷哼一声,“这方圆十里,都是烂泥滩,你往哪绕?”

他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泥潭,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但他没有发作,反而将行囊背得更紧了些。

“走!本官倒要看看,他秦王朱棡,能把我怎么样!”

卓敬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泥潭之中。

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冰冷,湿滑。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走了没几步,他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泥潭中央,一辆牛车,半个车轮都陷在了泥里。一个穿着破烂蓑衣的老农,正拼命地用鞭子抽打着那头老黄牛,嘴里发出绝望的哭喊。

“起来!你给俺起来啊!”

牛车上,散落着一地的药草,已经被泥水浸泡得不成样子。

“老乡,出什么事了?”卓敬强忍着怒意,上前问道。

那老农回过头,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泪痕:“官……官爷……俺老婆子病重,好不容易凑了点钱,去城里抓了药,想……想走这条近路,谁知道……谁知道这路变成了这个鬼样子!这药都毁了!俺那老婆子,没救了啊!”

老农说着,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卓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这就是秦王治下的天津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