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忠义社雪中送炭的义举,如同在新生营这片近乎冻僵的土地上,注入了一股滚烫的生机。粮食、药材、布匹、盐巴,这些平日里看似寻常的物资,在此刻却比黄金还要珍贵。营地里的咳嗽声明显少了,士卒们脸上因冻伤而溃烂的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开始结痂愈合,身上裹上了虽不华丽却足够御寒的棉布冬衣,肚子里有了实实在在的粮食垫底,眼神中的绝望与麻木被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严寒依旧统治着北国的山川,但营地内的气氛已然不同。积雪被有序地清理出来,堆砌成临时的挡风墙;砍伐柴火的队伍轮番出动,确保每一处营房内的篝火都能持续燃烧;沈钧和苏青珞带领着妇孺,将送来的布匹裁剪缝制成更合身的衣物和被褥;就连那面饱经风霜的“耿”字大旗,也被小心地取下,由几位手巧的老兵仔细修补清洗,准备在来年开春时,以更昂扬的姿态重新升起。
辛弃疾站在指挥所前,望着营地中这番虽艰苦却充满活力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填充了太行送来新棉的袍子,感受着久违的暖意,目光却投向了远方依旧被冰雪覆盖的山峦。他知道,物资的危机暂时缓解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完颜忒邻绝不会坐视新生营壮大,寒冬过后,必然会是更加疯狂的反扑。
“韩兄,刘队正,”辛弃疾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韩常和刘韬说道,“太行弟兄的情义,我们铭记于心。但外力终是外力,新生营若想真正在这北地立足,必须自身硬朗起来。眼下天气酷寒,大规模操练不便,但有些事,现在就必须着手了。”
韩常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幼安你说,要俺老韩干啥?是再去端金狗两个哨卡,还是摸清楚完颜忒邻那老小子的动向?”
刘韬则若有所思:“先生是担心开春之后?”
“不错。”辛弃疾点头,目光锐利,“金人惯于在春耕前后用兵,一则破坏我军民生计,二则趁我青黄不接之时发动攻势。我们必须未雨绸缪。”他看向韩常,“韩兄,锐士营的弟兄,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但人数太少。从即日起,由你主导,刘队正协助,从全军中挑选机敏敢战、忠诚可靠的年轻士卒,补充进锐士营,进行强化训练。不仅要练搏杀,更要练协同,练山地奔袭,练绝境求生!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给我练出一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敢啃硬骨头、能打硬仗的尖刀!”
韩常一听,眼睛放光,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俺身上!一定给你练出一群嗷嗷叫的小狼崽子!”
辛弃疾又看向刘韬:“刘队正,你心思缜密,负责全军的情报侦察与防御体系建设。派出最得力的探子,不惜代价,务必摸清济南府、东平府乃至更远范围内,金兵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主要将领动向。同时,在营地周边,尤其是通往我们这里的各条要道、山隘,增设暗哨、陷坑、警铃,构建多层预警防线。我们要让金兵变成聋子、瞎子,就算来攻,也要让他付出惨重代价!”
“属下明白!”刘韬肃然领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绘制更精细的周边地形图。”
“于洪兄弟,”辛弃疾又对于洪吩咐道,“你负责营地的日常管理和后勤保障,协助沈先生分发物资,组织屯垦准备工作。一旦雪化,我们要第一时间开垦土地,抢种一季粮食。此外,联络周边可信的猎户、山民,建立更广泛的消息网络,必要时,亦可从他们那里获取一些补充。”
“是,先生!”于洪郑重应下。
分工明确,众人各自领命而去,营地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围绕着“生存”与“备战”这两个核心,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新生营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期。尽管室外依旧是呵气成冰的严寒,但营地的训练场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韩常将他那套简单粗暴却极为有效的训练方法发挥到了极致,新补充进锐士营的年轻士卒们,在老兵们的带领下,顶着风雪练习阵型配合、弓弩射击、山地攀爬。摔打、受伤是家常便饭,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因为他们知道,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就可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