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苏青珞按住弓身,“你肋伤未愈,开这等硬弓,伤口必崩。我去。”
两人对视,地宫里的荧光在彼此眼中流转。辛弃疾看见她眼中的坚持,也看见肩头纱布渗出的淡淡血色。他摇头:“你手臂有伤,拉不开这弓。”
“那我去。”刘守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众人都愣住了。这位太医局医官苦笑道:“诸位莫这般看我。刘某虽是个郎中,但家父当年在岳帅军中,也教过我射箭。”他从辛弃疾手中接过神臂弓,掂了掂,“二百步,三石力,我拉得开。”
辛弃疾还想说什么,刘守真已从怀中掏出那枚太医局腰牌,轻轻放在木箱上:“更何况,我若失手被擒,凭这腰牌,或可周旋。而你们……”他看向辛弃疾和岳霆,“一个背负北伐希望,一个系着岳帅血脉,谁都不能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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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再次陷入沉默。远处暗河的水声哗哗作响,像在催促。
良久,辛弃疾深揖一礼:“刘先生大义,辛某铭记。”
计划就此定下:刘守真携三支“火龙箭”从应急出口潜入地面,在佛龛隐蔽处发射,目标疑冢。射出后立即撤回地宫。与此同时,辛弃疾与岳霆前往水门,备好小舟,随时准备从水路撤离。苏青珞留守地宫核心,照看物资,并监视通风竖井动静——那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分头准备时,岳霆忽然叫住辛弃疾。少年从贴身处取出个油布小包,层层揭开,里面是半块焦黑的木片,隐约能看出是个“岳”字的左半边。
“这是绍兴十一年冬天,我爹在临安狱中……托人带出来的。”岳霆声音发颤,“带信的张保叔叔说,我爹用牢饭的炭条,在木片上写了这个字。他说……若岳家还有后人,当以此字为念,不忘‘还我河山’。”
辛弃疾接过木片。炭迹早已模糊,但那个残缺的“岳”字,每一笔都像用血刻出来的。他将木片与怀中那面岳字旗并在一起,旗上的“岳”字完整鲜红,木片上的“岳”字残缺焦黑,像一对跨越了二十八年的父子,在此刻重逢。
“你爹的字,”他轻声说,“我会带到黄龙府。”
岳霆重重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申时三刻,一切就绪。刘守真背起神臂弓和“火龙箭”,腰间挂着药囊——里面既有伤药,也有见血封喉的毒粉。他在通风竖井下最后检查装备时,苏青珞将一枚铁蒺藜塞进他手中。
“石嵩留下的,说危急时可阻敌片刻。”
刘守真收好,看向辛弃疾:“辛枢相,若我亥时未归,你们便从水路走,莫要再等。”
辛弃疾没有说“保重”,只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有些托付,不必言语。
刘守真攀上软梯,消失在竖井的黑暗中。
地宫里只剩下三人。辛弃疾与岳霆带上必要的物资——地图、钥匙、玉锁、还有那面旗,往水门方向去。苏青珞送他们到铁门前,忽然拉住辛弃疾的衣袖。
“幼安,”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若水路不通……”
“那就杀回来。”辛弃疾看着她,目光灼灼,“青珞,你记住——无论生死,这面旗必须插在汴京城头。这是我对岳琨、对雷铁枪、对所有死去兄弟的承诺。”
苏青珞松开手,后退一步,郑重抱拳:“必不负所托。”
铁门缓缓闭合。辛弃疾最后回头,看见她站在荧光中,肩头纱布洁白,眼中却有烽火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