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雨阁的院子很小,却极精致。
一条青石板小径蜿蜒向前,两侧种着湘妃竹,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角落里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残荷枯叶,水面上漂着几盏荷花灯。
小径尽头是一座两层小楼,楼下厅堂门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幽幽的琴声。
陆恒沿着小径走过去。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到楼前,琴声停了。
柳如丝从屋里迎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罗裙,外罩月白轻纱,头发松松绾了个堕马髻,只斜插一支碧玉簪,耳畔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
脸上薄施脂粉,唇色是淡淡的樱红,整个人清丽得像雨后初绽的栀子。
“夫君来了。”
柳如丝浅浅一笑,侧身让路,“酒菜备好了,快进来暖暖身子。”
声音软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却又不显得过分甜腻。
陆恒走进厅堂,暖意扑面而来。
厅堂布置得雅致。
正中一张黄花梨圆桌,桌上摆着四碟冷盘、四碟热菜,还有一壶温在热水里的酒。
菜色不算奢华,却样样精致:水晶肴肉切得薄如纸片,灯光下透着琥珀色的光泽;清蒸鲥鱼搁在青瓷盘里,鱼身上撒着细细的葱丝姜末;一盅蟹粉狮子头,汤色清亮,肉圆酥烂;还有几样时蔬,碧绿生青,看着就清爽。
桌边放着两张绣墩,铺着厚厚的锦垫。
“坐。”
柳如丝引陆恒入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执起酒壶为他斟酒,“这是去年埋的桂花酿,我加了冰糖和枸杞温过,不烈,暖身正好。”
酒液呈琥珀色,倒在白玉杯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陆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确实不烈,入口甘甜,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温温热热滑下喉咙,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好酒。”陆恒放下杯子。
柳如丝笑了笑,夹了一筷水晶肴肉放到他面前的小碟里:“尝尝这个,我特意让厨房片得薄些,蘸点姜醋,最是开胃。”
陆恒尝了。
确实,肉冻入口即化,咸鲜中带着微微的姜辣,确实爽口。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慢慢吃菜,慢慢喝酒。
柳如丝话不多,只是适时地布菜、斟酒,偶尔说两句闲话。
她不问杭州局势,不问徐谦,不问伏虎城,也不问听雪阁和云水居。
只是温温柔柔地陪着,像这秋夜里一缕暖风,一处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角落。
酒过三巡,菜吃了一半。
陆恒脸上有了些微醺的红晕,柳如丝也双颊飞霞,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