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砥柱与暗流

严崇明喝了口酒,辛辣的味道让他眯了眯眼:“所以,别浪费时间去想什么接下来该如何去做!去做你早就该做、一直想做的事。”

“整顿漕运,清查田亩,安置流民,重建秩序,用你巡防使的权,用你商盟的钱,用你伏虎城的兵,用你刚得的这点民望,把杭州,把你能影响的州县,牢牢控制住,把人心、钱粮、兵马,变成你陆恒的底气。”

严崇明盯着陆恒,一字一句:“只有这样,等许明渊来了,等朝堂上那些算计落到你头上时,你才有资格坐在这里,跟他们谈条件,而不是跪着等施舍。”

陆恒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化作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

他明白了。

严崇明不是在教他做官,是在教他如何在这乱世,抓住自己的命运。

陆恒站起身,对着严崇明深深一揖:“学生,明白了。”

严崇明摆摆手,重新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明白了就去做,我这儿,没别的酒了。”

陆恒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听着楼下急促远去的马蹄声,严崇明慢慢喝完碗里的酒,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低声自语:“起风了,这江南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杭州城内外,像一架突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一道道命令从巡抚使衙门和知府衙门发出,通过快马、信鸽、乃至最原始的腿脚传递,迅速覆盖了杭州府及周边各县。

首先是粥棚。

陆恒以巡防使和暂代转运使的名义发出告示,在杭州城四门增设八处官办粥棚,一日两顿,粥要“插筷不倒”。

同时,发动潇湘商盟下所有尚有存粮的商户,在城内各坊、城外灾民营地,再设十二处“义粥”点,由商盟统一调配粮食,陆恒承诺以略高于灾前正常市价来结算,且免税一年。

告示贴出的当天,城外灾民营的哭声就小了许多。

当第一碗稠厚的米粥递到那些枯瘦如柴的手里时,许多人捧着碗,手抖得厉害,眼泪混着滚烫的粥一起咽下去。

“陆青天…”

“活菩萨…”

感恩的声音,开始在营地里小声流传,然后越来越响,最终汇聚成一股低沉而有力的声浪。

蛛网安排的人混杂其中,适时地引导着话题,将陆恒的“不得已”、“为民请命”、“触怒上官”的事迹,用最朴素的语言讲述出来。

灾民们听着,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粥,那份感激便多了几分理解和认同,渐渐发酵成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拥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