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闪过的沉重。那不是对战争的恐惧,而是对家国天下的责任,对数万将士性命的牵挂。她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夫君,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若是有朝一日...
话未说完,曹彬突然打断:若是我...
她伸手轻按在他唇上,指尖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夫君不必说。既为君妻,自当与君同担风雨。
回忆至此,公主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她展开薛涛笺,蘸饱墨汁,笔尖在灯下流转:
夫君钧鉴:见字如面。闻大军已渡黄河,妾心稍安。昨夜汴京初雪,忆及夫君常说北地寒早,特命人赶制绒袜两双,随信附上。府中红梅初绽,妾每日皆去照料,待君归来,当已是满园芳菲...
她细细写着家常,告诉他府中的狸猫又胖了,总爱蜷在书斋的暖榻上打盹;库房新进了蜀锦,她为他留了一匹月白色的,准备给他做春衫;厨娘新学的炙羊肉很是对他的口味,等他回来再做。笔锋婉转处,尽是说不尽的牵挂。
正要封缄时,侍女来报石守信到访。公主整理衣饰,移步花厅。厅内的鎏金熏炉里燃着苏合香,青烟袅袅。
参见公主殿下。石守信躬身行礼,肩头还沾着夜露,显然是匆忙赶来。
公主还以平礼:石大人深夜到访,可是有北疆的消息?
殿下明鉴。石守信道,从怀中取出一封军报,刚接到快马传书,曹兄已平安渡过黄河,今日在白马镇扎营。一切顺利,殿下不必挂心。
公主轻轻颔首,袖中的手悄悄松开,这才发觉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有劳石大人特意告知。夫君在外,多蒙大人照应。
石守信感慨道:曹兄得配殿下,实乃三生之幸。出征前他还同我说,最放不下的就是殿下。那日他在枢密院整理行装,特意将殿下赠的平安符收在贴身的香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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