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恩点点头,又走到一处粮店前,与店主攀谈起来。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谈及曹彬,满脸感激:“中使大人,曹将军可是我们太原百姓的救命恩人啊!契丹围城时,粮价飞涨,不少人都快断粮了,是曹将军下令平抑粮价,还开仓放粮,才让我们熬过了最难的时候。前日那些泼皮闹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就是有人想挑拨是非,还好曹将军处置得当,没让事情闹大。”
他一边走,一边与坊内百姓交谈,无论是商贩、农户,还是手工艺人,言语间都对曹彬赞不绝口,偶尔有人提及张鉴,也只是神色含糊,说“那位监军大人不常露面”。王继恩心中渐渐有了底数——张鉴此前散布的流言早已被曹彬用实际行动粉碎,百姓心中只有对曹彬的感激,所谓“军民冲突”,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
离开民坊后,王继恩提出要去军械库与战利品堆放处查看。曹彬欣然应允,带着他前往城西的军械库。军械库由重兵把守,门禁森严,进入库内,只见甲胄、兵刃、弓箭等军械分类摆放整齐,账目册就放在入口的案几上,每一笔出入都记录得清晰详尽。看管军械库的将领上前禀报:“中使大人、曹将军,库内现有长枪三万余柄、马刀一万五千余把、弓箭两万余副,甲胄八千余套,皆完好无损,可随时供大军使用。”
王继恩拿起账目册,随意翻阅几页,又让人抽查了几堆军械的数量,与账目一一核对,丝毫不差。他又问道:“此次击败契丹,缴获的战利品何在?” 曹彬便带着他前往军械库旁的开阔地,只见那里堆放着无数兵刃、旗帜、马具,还有八千余匹战马被圈在一旁,由士兵精心照料,远处的帐篷内还堆放着缴获的金银珠宝与粮草。
“大人请看,”曹彬指着战利品,逐一禀报,“此次风雪夜战,我军歼敌逾两万,俘获近万,缴获契丹马八千余匹、兵刃三万余件、旗帜百余面,金银珠宝若干,未被烧毁的粮草五万余石。所有战利品皆已登记在册,等候宋王殿下处置。” 郭守文随即递上战利品账目册,王继恩仔细核对,与曹彬的禀报完全一致,甚至连每一匹战马的毛色、每一件兵刃的形制都记录在内,可见管理之严格。
“曹枢密治军,果然名不虚传。”王继恩合上账目册,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军械整齐,账目清明,战利品处置得当,足见枢密心思缜密,恪尽职守。殿下若知此事,必定欣慰。” 曹彬躬身道:“皆是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全赖殿下洪福,将士们奋勇杀敌,才得此战果。”
一路巡视下来,王继恩心中对曹彬的印象愈发清晰——功高却不骄纵,治军严明且心怀仁厚,军民归心绝非虚言,晋王此前所言“曹彬治军不严、心怀异心”,显然是不实之词。但他心中仍有一个疑问:自始至终,都未曾见到监军张鉴,这般重要的场合,张鉴为何缺席?
回到帅府,曹彬设宴为王继恩接风,席间,王继恩终于看似随意地问道:“曹枢密,今日一路巡视,未见张监军,不知张大人何在?咱家奉命核查太原军政,也需与张监军核实一些情况。”
席间的气氛瞬间微不可察地一滞,郭守文、崔翰等人神色微动,却并未多言。曹彬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平静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张监军自前日起便偶感风寒,连日高烧不退,卧床不起,无法起身理事,如今正在私宅静养。臣已派人请军医为他诊治,只是他病情反复,尚未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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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继恩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来时便听闻张鉴与曹彬素有不和,如今恰逢他前来核查,张鉴便“病重静养”,未免太过凑巧。但他并未当场拆穿,只故作关切地说道:“原来如此,张大人辛苦了。北疆战事吃紧,张大人日夜操劳,才染了风寒。咱家明日便派人送些御用药材过去,愿张大人早日康复。”
“多谢大人体恤。”曹彬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对张鉴的“病重”毫不在意。王继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曹彬的神色,见他从容不迫,眼底无半分慌乱,心中的疑虑更甚——若张鉴真是单纯病重,曹彬何须这般平静?这里面,定然另有隐情。
宴席过后,曹彬为张鉴安排了帅府旁的厢房歇息,又派了两名亲兵“照料”起居,实则是暗中监视,防止他暗中与外界接触。王继恩何等精明,自然看穿了曹彬的用意,却也并未点破。入夜后,他屏退左右,只留下四名心腹皇城司亲事官,低声吩咐道:“你们暗中前往张鉴的私宅,查探张鉴是否真的病重,再留意一下张府的动静,看看有没有异常之人出入,尤其是与汴京相关的信使。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打草惊蛇,若被曹彬的人察觉,便以‘巡查治安’为由掩饰。”
“属下遵令!” 四名亲事官齐声应道,换上便衣,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帅府,向着张鉴的私宅而去。张鉴的私宅位于城西的僻静之处,平日里便守卫森严,如今更是多了几名曹彬派去的亲兵,守在府门外,看似是“保护”张监军,实则是严密看管。
亲事官们绕到私宅后方的小巷,借着墙头的阴影,悄然翻墙而入。宅内一片寂静,只有正房亮着微弱的灯火,隐约能听到咳嗽声。一名亲事官悄悄靠近正房,透过窗缝望去,只见床上躺着一人,盖着厚厚的棉被,身形与张鉴相似,军医正在一旁为他诊脉,两名侍女在旁伺候,看似确实病重。
“难道真的是病重?” 亲事官心中疑惑,正欲再仔细观察,却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连忙躲到廊柱后。只见两名曹彬的亲兵端着药碗走进来,对着军医低声吩咐了几句,语气严肃,似乎在叮嘱什么。军医点头应下,随后便带着侍女离开了正房,两名亲兵则守在房门外,寸步不离。
亲事官们不敢久留,悄悄退出正房,在宅内四处查探。在西跨院的柴房旁,他们发现了一名被捆绑的仆役,口中塞着布条,神色惊恐。一名亲事官上前,解开仆役的布条,低声问道:“你是谁?为何被捆绑在此?张监军到底怎么了?”
仆役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我……我是张监军的贴身仆役,前日……前日曹将军派人来‘请’监军去帅府议事,监军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那些人回来后,就把我捆绑在这里,还逼府里的人谎称监军病重。我听说,监军大人是因为得罪了曹将军,被曹将军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