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扶桑浪人也纷纷自报家门,一人姓堂本,一人姓武田,原是九州岛武士。后来今川氏对九州用兵,他们的领主兵败失土,二人不愿沦为倭寇打家劫舍,便筹了些钱财来中原谋生。
三人自我介绍完毕,又谈及各自故土的名胜人文。黄山风景本就天下奇秀,李仙岩讲述时绘声绘色,字里行间尽是故土荣光,听得堂本、武田二人满心向往。而九州岛的阿苏山、向屿亦是海外奇景,两名浪人也卖力描摹,言语间满是怀念。
此外听得出来,李仙岩亦是精通典籍之人。当浪人提及阿苏山时,他当即引用《隋书·东夷传》所载:“有阿苏山,其石无故火起接天者,俗以为异,因行祭祷”,引得二人连连赞叹中原学子博学。
就在三人相谈正欢时,店小二端着酒食上楼,推门而入。明姐姐听见李仙岩逐一为浪人介绍菜式:“这是本地的糯米酒,绵柔不烈;这道是蚝仔煎,鲜香味足;还有冻笋与煎鱼,皆是闽南特色。”两名浪人见有人宴请,自然连连道谢,随后便是碗筷碰撞之声,三人边品菜肴、论烹饪,边推杯换盏,气氛愈发热络。
明姐姐隔着墙壁,听出对面三人的语气渐渐染上几分醉意,心中暗忖:难道是自己多心了?这三人不过是附庸风雅的普通江湖人,偶遇之后把酒言欢罢了。
正思忖间,便听李仙岩问道:“二位说来中原谋生,不知可有中意的营生?若是不嫌弃,我倒可帮着参谋参谋。”
听声音,应是武田浪人叹了口气,说道:“哎!人在异乡,两眼一抹黑,哪里知道中原什么生意好做?不知李公子可有门路介绍?”
李仙岩笑道:“如今中原虽逢战乱,但二位身手不凡、手执兵器,为何不去从军建功?也好博个前程。”
堂本闻言失笑:“公子说笑了。我们自异国而来,从军之事谈何容易?再说,我们从九州避到中原,本就是为了远离战火,若要从军,留在九州便是,何必远赴他乡?”
李仙岩恍然大悟,连连拱手:“是我思虑不周,自罚一杯!”随后便传来酒杯一饮而尽的声响,紧接着是堂本、武田二人的叫好鼓掌声。
之后,李仙岩又接连举荐了几桩营生,诸如开武馆、做镖师,都被两名浪人一一婉拒。明姐姐心中渐渐生疑:这两个浪人对中原的风土人情、营生门道竟颇为了解,半点不似刚避战乱而来的异乡人,倒像是在此盘桓许久一般。
可听李仙岩的语气,竟全然未曾察觉异样,依旧兴致勃勃地猜测。不多时,三人便唤店小二再添酒,店小二干脆抱了三瓶土制糯米酒上来。三人见状大喜,赞了句店小二机灵,便一人一瓶,不用酒杯,仰头直接对着瓶口痛饮,姿态愈发豪放。
酒过三巡,几人已然上头,说话也越发肆无忌惮,竟扯到了风月之事,言语间谈及城中窑子、风尘女子,尽是不堪入耳的污秽之词。明姐姐心中一阵失望,暗忖:初见这李仙岩一表人才、侠气凛然,谁知竟是这般粗鄙下流之辈,果真人不可貌相。
忽听两名浪人语气暧昧地坏笑:“李公子,看你这般性情中人,便知不是那些迂腐的中原武林酸儒。既然你这般交心,我们便实说了——我们做的是‘人肉生意’。”
“人肉生意”四字一出,明姐姐心头一震,隔壁的李仙岩似乎也被惊到,声音发颤地问道:“你……你们竟吃人肉?”
堂本与武田被问得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直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二人才止住笑,对李仙岩打趣道:“李公子说笑了,你看我们二人像是吃人肉的凶徒吗?”
李仙岩讷讷道:“看……看不出来。”
武田收起笑意,缓缓说道:“这就对了,正常人谁会吃人肉?李公子你想,中原虽经战乱,但地主大户依旧不少,这些人家要不要人手打理家事?”
李仙岩点头:“自然是要的。”
“既要人手,家中女眷岂不是需婢女伺候?”武田又问。
“正是。”
武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如今战乱四起,人口锐减,年轻女子本就稀缺,供需失衡之下,这生意不就来了?”
李仙岩一怔,随即恍然:“莫非你们是把海外女子卖到中原来,做这人口买卖的勾当?”
明姐姐此刻也全然明白,心中暗骂:什么“人肉生意”,原是这等卑劣的皮肉人口买卖,平白吓了一跳。这般看来,这两个浪人根本不是什么避乱武士,分明是作恶多端的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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