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份标记着 “张高不和” 的派系图:“这是朕在文渊阁外偷听到的,张居正和高拱为了南京的事争执,那时候朕才知道,原来内阁不是铁板一块,原来再厉害的权臣,也有自己的软肋。”
他又拿起那份关于宣府边军冬衣的密报,上面骆思恭的字迹潦草却坚定:“这是宣府的真相,王二狗冻死在长城下,名字却被从阵亡册上划去,冯保送来的花名册上,他的名字被改成了别人,还盖着‘已领’的红印。那时候朕才知道,有些谎言,比刀子还伤人。”
“还有这个,” 朱翊钧拿起那份被墨团盖住 “赈” 字的《陕西灾情疏》,“这是朕第一次在奏报上留下自己的印记,虽然只是个被盖住的‘赈’字,可那时候朕就想,总有一天,朕要让这个字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奏报上,让它真的能救人性命。”
小李子看着他一件一件地拿起这些文件,听着他平静地讲述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突然觉得眼前的小皇帝好像一下子长高了许多。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冯保身后的孩子,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经筵上装傻的少年,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沉甸甸的,让人不敢直视。
“冬至祭天的时候,” 朱翊钧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朕站在圜丘坛上,看着那些官员对着龙椅磕头,却没人看朕一眼。那时候朕就明白了,他们拜的不是朕,是这把龙椅,是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走到龙床前,伸手触摸着冰冷的龙纹雕刻:“这龙椅还很凉,朕知道,它还不属于朕。张居正的势力太大,冯保的眼线太多,李太后的心思太深,朕现在还动不了他们。”
“可朕不怕。” 朱翊钧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笑容,“太祖爷在《洪武宝训》里说,‘猛虎伏爪,方能动于九天’。朕现在,就是在伏爪。”
他将那些文件一一归拢,重新锁进金匮,钥匙依旧藏在龙床的暗格里。“这些,就是朕的爪牙。” 他拍了拍金匮,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刘台的密信,冯保的贪腐证据,张居正的派系图,还有那些标记过的奏报…… 它们现在还很弱小,可总有一天,会成为朕最锋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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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朱翊钧走到铜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十二岁的少年,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可眼神里的坚定,却比殿外的积雪还要冷硬。他想起刚穿越时的惶恐,想起第一次在经筵上试探张居正时的紧张,想起抱着小石头去见李太后时的决绝…… 这一年,像一场漫长的修行,磨掉了他的天真,也磨出了他的锋芒。
“万岁爷,天亮了。” 小李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万历二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