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冯保的挑拨

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毓庆宫的金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朱翊钧伏在案前,手里握着支狼毫笔,正临摹《兰亭序》。宣纸上的 “之” 字已经写了二十余个,有的圆润如珠,有的瘦劲如竹,却都还差着几分王羲之的风骨。

“万岁爷,这‘之’字的捺脚,您写得比昨日有长进了。” 小李子捧着砚台在一旁伺候,眼里满是讨好的笑意。他知道陛下近来偏爱王羲之的字,尤其是《兰亭序》,说是 “见字如见风骨”。

朱翊钧没抬头,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一个飘逸的 “之” 字跃然纸上。“还差得远。” 他淡淡道,目光落在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几个字上。那年王羲之与群贤会于兰亭,曲水流觞,畅叙幽情,何等自在。可他这个天子,却连惩治一个贪赃枉法的官员都要迂回曲折。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冯公公到 ——”

朱翊钧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像只窥探的眼睛。他不用抬头也知道,冯保这时候来,定是为了王道行的事。

冯保穿着件玄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他刚从李太后那里过来,得知了张居正私下处理王道行的事,心里正憋着股劲 —— 这可是扳倒张居正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陛下雅兴不浅啊。” 冯保的声音阴阳怪气,目光落在案上的《兰亭序》上,“这字写得,真是越来越有圣君气象了。”

朱翊钧依旧没抬头,另取了张宣纸,提笔继续写 “之” 字:“冯伴伴今日怎么有空来东宫?”

冯保走到案旁,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老奴听说了件事,觉得该给陛下提个醒。” 他顿了顿,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苏州知府王道行,占了百姓三百多亩良田,按律当斩,可您猜怎么着?”

朱翊钧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捺脚:“怎么着?”

“人家不仅没事,还被调到云南当知府去了!” 冯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谁让人家是张首辅的门生呢?这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他以为少年天子会勃然大怒,会痛斥张居正徇私枉法,可等了半天,只听到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朱翊钧依旧专注地写着 “之” 字,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冯保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陛下,这可不是小事啊。官员如此贪赃枉法,首辅还包庇纵容,长此以往,国法何在?民心何安?”

朱翊钧终于停了笔,将狼毫搁在笔山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冯保:“冯伴伴,你看朕这个‘之’字,怎么写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