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的心头一沉。冯保消息如此灵通,定是陛下让他来的。他不动声色地说:“冯公公说笑了,士绅与百姓立场不同,看法自然有异。”
“立场不同?” 冯保放下联名信,转而拿起那份诉状,指尖在鲜红的指印上轻轻点着,“可老奴听说,陛下觉得,民心才是最准的秤。” 他忽然凑近张居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丝绸摩擦般的腻味,“张先生,陛下让老奴给您带句话 —— 民心如秤,称得出谁是真心为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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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直起身,对着张居正拱手笑道:“话带到了,老奴告辞。” 转身摇着拂尘,慢悠悠地走出值房,石青色的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淡淡的龙涎香,与屋里的檀香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鼻。
张居正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冯保那句 “民心如秤” 像颗石子,投进他早已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知道陛下这是在敲打他 —— 既在肯定新法的方向,也在提醒他不要被士绅裹挟。
“老师……” 王篆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居正猛地抓起那份诉状,桑皮纸的粗糙边缘硌得他手心发疼。他想起嘉靖年间的海刚峰,为了推行一条鞭法,在浙江与士绅死磕,最后落得个罢官回乡的下场;想起隆庆年间的高拱,想清查江南田产,却被徐阶联合百官赶下了台。
可他也想起徐州河堤上的百姓,想起那些在雪地里跪拜的身影,想起诉状里 “愿为新法死” 的血书。这些画面与江南士绅的笑脸重叠在一起,让他突然下定了决心。
“备轿。” 他对王篆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见陛下。”
王篆愣了愣,随即躬身应道:“是!” 他看着老师紧握诉状的背影,突然明白,这场关于新法的较量,终究还是要由那位少年天子来一锤定音。
銮驾行至东华门时,朱翊钧正在看骆思恭送来的密报。上面写着顾存仁近日频繁与六科给事中刘台见面,还往京城送了三船 “苏州特产”,多半是贿赂言官的礼物。
“陛下,张居正来了。” 小李子在一旁禀报。
朱翊钧将密报折好,塞进《大明会典》的夹页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让他进来。”
张居正走进毓庆宫时,见朱翊钧正坐在书案前,案上摊着张江南舆图。少年天子穿着明黄色常服,袖口挽着,露出细瘦却有力的手腕,正用朱笔在苏州府的位置圈画着。
“臣参见陛下。” 他躬身行礼,目光落在舆图上 —— 那里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织户区、佃户村、士绅宅院,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张先生免礼。” 朱翊钧抬起头,将那份织户诉状推到他面前,“这东西,你看过了?”
“看过了。” 张居正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臣正想向陛下禀报江南的情况。”
“不必禀报了。” 朱翊钧打断他,拿起一支玉簪,轻轻敲击着舆图上的苏州城,“朕知道顾存仁在背后搞小动作,知道六科给事中收了他的好处,也知道你在犹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