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接过丝帕,擦了擦眼角,心里又气又疼。气弟弟不争气,疼他竟落到要靠贪墨军饷过日子的地步。“他能有什么开销?哀家每月给他的月例就够寻常人家过十年了!”
“许是想给表兄们多攒些家底吧。” 朱翊钧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随口猜测。他知道李伟的三个儿子在京城斗鸡走狗,挥霍无度,这才逼着李伟到处找油水。“其实舅舅要是缺钱,朕从内库给他点,总比赚这黑心钱强。”
李太后愣住了。她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既没逼着严惩李伟,也没借机敲打她,反而想着给弟弟送银子。心里那股对儿子的愧疚和对弟弟的失望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钧儿……”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明明是李伟做错了事,他却处处顾及她的感受,连劝退的话都说得这么委婉。
“母后,” 朱翊钧拿起茶壶,给她续上热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舅舅是您的弟弟,也是朕的亲舅舅,他有难处,朕这个做外甥的,岂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但军器监的事,绝不能再沾。那不是赚钱的地方,是沾血的地方。”
李太后重重地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儿子说得对,军器监关系着万千士兵的性命,关系着大明的边防,绝不能变成李伟谋私利的工具。“哀家知道该怎么做了。回头哀家就把自己的私库拿些出来,给你舅舅送去,让他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别再想着那些歪门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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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笑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还是母后想得周到。” 他拿起那支生锈的铁箭,扔进旁边的炭盆里。铁锈遇热发出 “滋滋” 的响声,很快就化成了灰烬。“这样的东西,就该烧了,省得再害人。”
李太后看着炭盆里的灰烬,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儿子用一种最温和的方式,解决了一个最棘手的问题。既保住了军器监的清白,又顾全了她的脸面,还没伤了姐弟和气。这孩子的心思,竟比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还要缜密。
“钧儿长大了。” 她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影,突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好像昨天他还是那个抱着她脖子撒娇的小不点,今天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为她遮风挡雨了。
朱翊钧拿起那叠账册,笑着说:“在母后面前,儿臣永远是孩子。” 他把账册递给旁边的小李子,“这些东西,就不用留着了,省得看着心烦。”
小李子接过账册,心里暗暗佩服。万岁爷这手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 既让李太后认识到了错误,收回了成命,又用内库的银子堵住了李伟的嘴,还没伤了母子和气,这手段,连张阁老怕是都要赞一声高明。
慈宁宫的茶渐渐凉了,阳光却越来越暖。李太后拉着朱翊钧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小时候的趣事,说他三岁时抓周,一手抓着玉玺,一手抓着点心,逗得先帝哈哈大笑。朱翊钧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眼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