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慈宁宫的花事

慈宁宫的晨露还凝在牡丹花瓣上时,李伟的轿子已经停在了宫墙根。他穿着簇新的锦袍,领口绣着暗纹牡丹,手里攥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刚从江南寻来的墨牡丹花籽 —— 知道李太后最近迷上养花,特意巴巴地送过来。

太后娘娘正瞧那株 姚黄 呢。 守门太监低声通报,引着他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的芍药开得正旺,粉白的花瓣被风吹得簌簌响,像极了宫人们低眉顺眼的模样。李伟的脚步顿了顿,瞥见花圃边立着个熟悉的身影,藏青色常服上沾着些微墨痕,不是皇帝是谁?

陛下也在呢。 李伟赶紧躬身行礼,眼角的余光却瞟着朱翊钧手里的水壶,这花经陛下一浇,瞧着更精神了。

朱翊钧没回头,指尖捏着水壶柄,水流细细地渗进芍药根部的泥土里:舅舅来得巧,正好帮母后看看这株 赵粉 ,花瓣总打卷,是不是生了虫?

李伟哪懂这些,只能干笑道:许是日头太烈了,遮遮阴就好。 他偷偷瞄向李太后,见她正用银簪拨弄牡丹花蕊,忙把木盒递上去,娘娘您瞧,这是江南新出的墨牡丹籽,种出来比宫里的紫牡丹更艳。

李太后接过木盒,目光却落在朱翊钧身上:钧儿昨日不是说御书房的芍药该分株了?让你舅舅府里的花匠来帮忙吧,他最近总念叨着没事做。

这话像根引线,李伟立刻接话:可不是嘛,臣这身子骨还硬朗,总不能天天在家养花遛鸟。听闻漕运总督的位置空着,臣想着......

舅舅想管漕运? 朱翊钧忽然转过身,水壶在手里轻轻晃了晃,水珠溅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去年漕运亏空的案子,舅舅忘了?

李伟的脸 地红了。去年查漕运亏空时,他小舅子在淮安卫当千总,帮着前总督王杲倒卖军粮,最后被削了职,这事他至今还心虚。

那都是王杲那厮贪心。 李伟梗着脖子辩解,臣若去了,定当严查贪腐。

李太后适时开口,指尖拂过姚黄的花瓣:你舅舅在京营管过粮草,算得清账目。漕运关乎国本,让自家人看着,总比外人放心。 她瞥了眼朱翊钧,钧儿你说呢?

朱翊钧把水壶放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母后说的是,自家人确实放心。 他弯腰拾起片卷曲的芍药叶,不过去年王杲也是这么说的。他上任前跟儿臣保证,说有表兄盯着,绝不出岔子 —— 结果呢?把蓟镇的冬粮换成陈米,差点冻饿了士兵。

李伟的额头渗出细汗。他知道王杲是李太后的远房表侄,这话明着说王杲,实则在敲打外戚干政。

王杲是王杲,臣是臣。 他强笑道,臣愿立下军令状,若漕运出了差错,任凭陛下处置。

舅舅有这份心就好。 朱翊钧忽然笑了,指着不远处的库房,前几日户部送了些新铸的漕运令牌,舅舅若真有兴趣,不如先去认认样式?免得将来接手时,连验牌的规矩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