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薛宝钗的拒绝

然而,曾秦却仿佛浑然不觉自己投下了怎样一颗惊雷。

他迎着满堂或震惊、或愤怒、或鄙夷、或看戏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诚恳。

他转向脸色煞白、强自镇定的薛宝钗,再次拱手,语气温和,吐字清晰,绝非醉汉呓语:

“宝姑娘,学生唐突,绝非有意轻慢。实因宝姑娘品貌德行,学问才情,乃闺阁中之魁首,学生心生仰慕,如仰日月。今日借此机缘,斗胆吐露心声,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宝姑娘海涵。”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学生自知出身寒微,如今虽得圣恩,忝列秀才,与姑娘云泥之别,不敢有非分之想。方才所言,乃是发自肺腑之敬慕。

姻缘之事,自有天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鲁莽,只为表明心迹,绝无逼迫之意。姑娘金玉之人,前程似锦,学生……预祝姑娘早日觅得佳婿,美满如意。”

这一番话,先是捧高,再是自陈“不敢高攀”,最后更是“预祝美满”,说得滴水不漏,客气周到,甚至带着几分读书人的酸气儿和迂腐气。

可越是如此“通情达理”,越是让在座众人感到一种荒诞至极的憋闷!

他竟像是真在认真地、诚恳地……求亲?

然后又被自己“说服”,主动“放弃”了?

薛宝钗听到他前面“仰慕如仰日月”的话,气得指尖都在袖中发抖。

待到听他后面自贬“不敢高攀”,又预祝她觅得佳婿,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眼,目光尽量平静地看向曾秦,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冷淡,但微微的颤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曾相公言重了。小女子无德无才,当不起如此谬赞。相公既蒙圣恩,潜心向学,将来必有鹏程万里之时。此等……此等言语,还请慎言,以免徒惹是非,于相公清誉有损。”

她语气矜持而疏远,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小主,

“宝姑娘教训的是,是学生孟浪了。”

曾秦从善如流,立刻躬身应道,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难堪或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甚至……眼底深处,似乎还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满意?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依旧处于震惊余波中的贾母、贾赦、贾政等人团团一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恭谨:“今日多谢老太太、两位老爷并诸位盛情款待。学生酒足饭饱,且心中挂念功课,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便迈着从容的步子,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荣禧堂。

他那青衿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仿佛带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荣禧堂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骤然解冻。

“哗——”

如同冰面碎裂,压抑已久的议论声轰然炸响!

“我的老天爷!他……他真敢说啊!”一个婆子拍着大腿,声音尖利。

“疯了!真是疯了!竟敢肖想宝姑娘!”另一个媳妇子撇着嘴,满脸鄙夷。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治好了太后,封了个秀才,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宝姑娘是什么人?那是要选才人的!他一个家丁出身的秀才,也配?”

“瞧瞧他把鸳鸯姑娘气的……如今又来招惹宝姑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