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比前半夜更凉了些,卷着庭院里的海棠花瓣,贴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胤禛睡得正沉,怀里的陆清漪呼吸均匀,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胸膛上,带着安稳的暖意。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丫鬟压低的声音:“四爷,四爷醒一醒,李总管有急事求见,说事关重大,不能耽搁。”
胤禛的眉头瞬间皱起,睡得正沉的困意被这声禀报驱散了大半。深夜急事,多半和朝堂纷争或是八爷党的阴谋有关。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陆清漪枕着的手臂,动作轻柔地为她掖了掖被角,见她只是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他对着窗外低声应道,随手拿起搭在床尾的常服,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快步往门外走。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把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四爷。”李卫早已在廊下等候,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神色凝重得像是结了冰,额角的汗珠还没干,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他刚想开口细说,就被胤禛抬手制止了。
“去书房说。”胤禛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四周寂静的庭院,“别惊扰了府里其他人。”
“是!”李卫连忙应道,快步跟在胤禛身后,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踩在落满海棠花瓣的石板路上,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碾轧声。
进了书房,胤禛随手推开房门,转身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深夜急着找我,是狱中那边有动静了?”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毕竟李卫傍晚才去安排监视钱禄的事,这么晚回来,多半和钱禄有关。
李卫也不客套,坐下后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递到胤禛面前,语气急切:“四爷猜得没错!就是钱禄那个狗东西!他在狱中不安分,竟想通过狱卒传递密信给八爷府的人!幸好咱们提前买通了那个被他收买的狱卒,才把这封密信截了下来。小的不敢擅自拆开,特意等四爷醒了再禀报。”
胤禛的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在封口处盖着一个模糊的火漆印,显然是怕被人认出。他伸手拿过密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眼神渐渐沉了下来。钱禄是八爷党的旧部,之前被他抓住了把柄关进大牢,没想到在牢里还敢这么折腾,看来是还没死心,想靠着八爷党翻身。
“把火漆拆开。”胤禛沉声说道,将密信放在桌上。
李卫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封口,动作轻得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信纸。他知道,这封密信里的内容,很可能关系到四爷的安危,半点都马虎不得。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叠得整齐的信纸。李卫将信纸展开,递到胤禛面前。胤禛低头看去,只见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的,而且用的是暗号,不过好在这些暗号他之前就有所了解,一眼就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信上写着:“南边雨季将至,旧地恐有大水。可借此事做文章,嫁祸老四救灾不力,使其失宠于上。若事成,还望八哥念及旧情,救我出牢。”
“好一个借水做文章!”胤禛看完,重重地将信纸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锐利如刀,“这钱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借着南方水灾嫁祸于我,让我失宠于父皇,他也好趁机被胤禩捞出去!”
李卫也气得咬牙切齿:“这个狗东西!真是狼心狗肺!四爷好心没杀他,他反倒还想着害四爷!依小的看,不如直接把他拉出去斩了,以绝后患!”
“急什么。”胤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眼神渐渐变得冷静,“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他既然想和胤禩勾结,咱们正好可以利用他,看看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阴谋。若是现在杀了他,反倒打草惊蛇,让胤禩有了防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封信也提醒了我。南边的雨季确实快到了,往年这个时候,江南一带总会有不同程度的水灾。今年钱禄特意在信里提到,想必是他们已经打探到了什么消息,知道今年的水灾可能会比往年严重。他们想借水灾嫁祸我,我偏要提前做好准备,让他们的阴谋落空!”
李卫点了点头,连忙说道:“四爷说得对!是小的冲动了。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江南打探一下水情?”
“当然要去。”胤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而且要快!你立刻让人挑选几个机灵、可靠的人手,乔装打扮成商人,连夜赶往江南,仔细打探当地的水情。尤其是往年容易发生水灾的几个州县,更要重点探查。看看当地的堤坝有没有加固,粮草储备够不够,百姓有没有提前做好防洪准备。一有消息,立刻传回来禀报我。”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李卫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胤禛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你让人继续密切监视钱禄的动向,另外,再派人盯着八爷府和十四爷府。我估计,胤禩收到这封密信(虽然他收不到了)之后,肯定会有所动作。他们很可能会提前派人去江南,做一些手脚,比如故意破坏堤坝,或者囤积粮草,等着水灾发生后嫁祸于我。咱们一定要盯紧了,不能让他们得逞。”
“小的明白!”李卫重重点头,“四爷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不管是钱禄,还是八爷府、十四爷府的人,只要他们有一点动静,小的保证第一时间禀报您!”
“嗯。”胤禛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点,别让人察觉了。”
“是!”李卫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书房的门被他轻轻带上,只留下胤禛一个人坐在桌前。
胤禛重新拿起桌上的信纸,又仔细看了一遍,眼神越来越沉。他能想象到,胤禩和胤禵得知这个消息后,肯定会欣喜若狂。水灾之事,关乎百姓安危,关乎朝廷稳定,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失去民心,甚至被父皇责罚。他们就是想抓住这个机会,把他彻底扳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