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辽阳城的中心广场。

地面上的积雪被踩得脏黑,那是混杂了煤灰和泥土的颜色,很快又会变成另一种更刺眼的红。

数万名衣衫褴褛的人挤在一起。

他们是刚刚被神机营从城墙上、地牢里、羊圈中解救出来的汉人。

没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哪怕手脚上的镣铐已经被砸开,依然习惯性地佝偻着腰,似乎随时准备跪下迎接皮鞭。

李锐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拎着那支早已擦得锃亮的半自动步枪,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他身后,三千多名被缴了械的金军俘虏跪得整整齐齐。

这些人没了之前的嚣张。

他们脱去了重甲,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跪在最前面的,正是大金国的皇室宗亲,完颜宗磐。

许翰抱着几本册子,快步走到李锐身边,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了霜。

“大人,下官刚盘算了一下。”

许翰指了指身后那些俘虏,声音压得很低。

“辽阳城墙被咱们轰塌了三处,城内的道路也毁得不成样子。”

“这三千多号俘虏都是壮劳力,身强体壮,不如把他们编入苦力营。”

“修城墙、铺路、运尸体,这些脏活累活正好让他们干,省得咱们弟兄动手,还能省下不少粮草。”

这是老成持重的建议。

按照惯例,杀俘不祥,且浪费资源,充当苦力是最好的废物利用。

李锐抬眼望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步枪的枪身。

那些百姓太瘦了。

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像是裹着破布的骷髅架子。

有些人身上甚至少了大块的肉,伤口已经化脓发黑,那是被金人当做两脚羊啃食过的痕迹。

“修城?”

李锐的目光落在台下百姓身上,语气沉冷。

“老许,你看看台下这些人。”

李锐抬手指了指下面,指尖绷得笔直。

“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坚固的城墙。”

许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下看去。

“那他们需要什么?粮食?棉衣?”

“不。”

李锐放下手,掌心重重拍在点将台的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需要把心里那口气吐出来。”

“这口气憋着,给他们吃龙肉也活不长。”

说完,李锐不再理会许翰,大步走到台前。

张虎很有眼色地把那个大功率扩音器摆到了正中间。

刺耳的电流声响过。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身上。

李锐回头,冲着张虎摆了摆手。

“把咱们的王爷请上来。”

两名如狼似虎的神机营士兵冲过去,一左一右架起完颜宗磐,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扩音器前。

完颜宗磐还在挣扎。

他的颅后辫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叫唤。

“李锐!你不能杀我!”

“我是大金国的鲁王!我是陛下的亲弟弟!”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完颜宗磐看着台下那几万双盯着他的眼睛,那股子源自骨子里的恐惧让他彻底失态。

他拼命扭动着身子,冲着李锐嘶吼。

“十万两黄金!不,二十万两!”

“只要你放我回去,我可以签和约!我可以割地!”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是贵族!我有战俘之礼!”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原本麻木的汉人百姓,在听到这些话时,身体明显抖动了一下。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哪怕这人跪着,他们依然觉得这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

李锐笑了。

他走过去,一脚踹在完颜宗磐的膝盖弯里,迫使这货正对着台下的百姓跪好。

“大家都听到了吧?”

李锐抓过话筒,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这位爷说他是王爷,说他命贵。”

“他说给钱就能买命。”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接茬,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生怕被那个金人王爷记住脸。

李锐也不急。

他蹲下身,抓着完颜宗磐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都不认识?”

李锐指着完颜宗磐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