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暖阁外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太子朱高炽是在两名内侍搀扶下,气喘吁吁最先赶到的,他体胖畏寒,虽已睡下,却被紧急唤起,脸上还带着惺忪和不安。
紧接着,便是咱汉王朱高煦龙行虎步而入,一身暗色戎装未换,眉宇间略带疑惑,但更多的是沉稳。
赵王朱高燧则显得有些慌乱,衣冠甚至有些许不整,眼神飘忽不定。
最后进来的便是太孙朱瞻基,他虽经军营历练黑了瘦了,但此刻在宫灯下,脸上仍能看出一丝紧张。
四人见到面色铁青、背对着他们的朱棣,感受到暖阁内几乎凝滞的气氛,心中都是一凛,互相看了一眼,齐齐跪倒在地:
“儿臣、孙儿,参见父皇、皇爷爷!”
朱棣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逐一扫过跪在地上的四个至亲。
他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而是沉默了许久。
“都来了……”良久,朱棣终于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沙哑。
还不等四人回话,他突然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御案上,发出“砰”的一声爆响,震得案上的奏疏笔砚齐齐跳起!
“姚广孝!那个老秃驴!”
朱棣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暖阁内炸开,痛心疾首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他方才竟敢对朕妄言天机!说咱们老朱家……将来要出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惨祸!要朕的子孙后代,手上沾满自家人的血!”
“什么?!”四人齐齐变色!
这话宛如一道闪电,劈得跪在地上的四人浑身猛颤,骇然抬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朱棣看着儿子孙子们惊骇的表情,眼圈陡然红了,声音哽咽:“朕这一生!横扫漠北,定鼎中原,什么尸山血海没蹚过?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识过?朕自问对得起天地祖宗!可偏偏……偏偏听不得这话!朕怕啊!朕是真怕!”
他猛地停下,伸手指着地上跪着的四个至亲,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怕朕闭眼之后,你们叔侄相疑,兄弟相争,把这老子用命拼回来的江山,亲手毁在自家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