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回报这份救赎的方式,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最心安理得的归宿。
苏婉如轻轻拉住了欲要开口再劝的丈夫林文正。
她对着丈夫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叹息道:
“老爷,罢了。这孩子……心思重,情意也重。他这不是不识抬举,是将晏儿、将我们这份好,看得比山还重,重到他觉得自己不配承受‘义子’之名。”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依旧跪伏在地、身影倔强而又脆弱的孩子身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心疼与了然。
“他这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却把晏儿捧到了心尖尖上。强求不得,由他去吧。只要他肯安心留在府里,随他心意便是。日子还长,或许将来……总会不一样的。”
林文正闻言,看着地上那固执的身影,再回想这半年来云疏的种种言行,也明白了夫人的意思。他心中暗叹一声,这孩子的骨气与知恩,远超他的预期。
“罢了,”林文正扬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勉强你。快起来吧,地上凉。”
云疏这才如蒙大赦,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哽咽:“谢老爷夫人成全!”
苏婉如走上前,亲手将他扶起,替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柔声道:
“好孩子,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了。在林家,你不必时时自称‘小人’,也不必如此拘谨。既然你愿意跟着晏儿,那便跟着吧。只是要记住,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便是你的长辈。”
云疏听着这温柔的话语,鼻尖一酸,重重点头:“是……云疏,记住了。”
他退出了正厅,阳光重新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方才那一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握了握拳,心底那份追随林清晏的信念,却因这番拒绝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无比。
苏婉如望着云疏离去的背影,对林文正轻声道:“瞧见了吗?这孩子,是把所有的情意和忠诚,都系在晏儿一人身上了。这份纯粹,千金难换。”
林文正望着云疏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沉吟良久,方才缓缓点头。
“夫人所言极是。”他端起微凉的茶盏,目光悠远,“此子心性,确非常人。他并非不懂义子身份带来的好处,而是将情义看得更重。这份不慕虚荣、知恩守心的品格,倒比许多读书人更显珍贵。”
苏婉如轻轻摇着团扇,眼中闪着睿智的光:“正是如此。老爷可还记得他刚来时,连正眼都不敢看人,如今虽还是沉默,可那双眼睛已然有了神采。尤其是看着晏儿的时候……”
她顿了顿,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那眼神,是全然的信赖与追随。”
“只是……”林文正微微蹙眉,“他这般固执己见,将来怕是会吃亏。”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苏婉如从容道,“强扭的瓜不甜。他既认定了这条路,便让他走下去。咱们做长辈的,多照看着便是。况且——”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通透:“我瞧着,晏儿待他也不同寻常。那孩子虽口口声声自称‘小人’,可晏儿何曾真将他当作下人?这般相处,未必不是他们的造化。”
“或许……”林文正轻声道,“这样的缘分,比名义上的兄弟更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