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他强自镇定的侧脸和那通红的耳尖,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软又暖。
连日来的阴霾与沉重,仿佛都被少年这笨拙却真挚的关切驱散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公筷,夹了青菜,放到了云疏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多吃点,”他声音温和,“今天你最辛苦。”
云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青菜,愣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道谢,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默默地将青菜和着粥一起送入了口中。
苏婉如将两个少年之间这无声的交流看在眼里,心中喟叹,却也泛起一丝暖意。
她与林文正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慨——
或许,在这无尽的困厄中,孩子们之间这份愈发深厚的羁绊,便是老天爷给予他们最大的慰藉与支撑了。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将买回的东西归置好,铺草席,套被褥,动作间竟有种难得的默契。
不再有主仆的拘谨,也没有了那段时日莫名的别扭与闪躲,更像是一对共同承担家庭责任的兄弟。
当东厢简陋的床铺终于铺好,油灯昏黄的光晕填满空荡的房间时,林清晏直起腰,看着站在对面的云疏,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却也有如释重负的坦然:
“总算……又有家了。”
云疏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头那最后一点紧绷也悄然松懈。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间一无所有却已然成为“家”的陋室,轻声道:
“嗯,会越来越好的。”
接下来,林清晏跟着云疏将灶披间里清理出来的朽木杂草抱到院子角落堆放。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斑驳地落在少年沾了灰尘和草屑的脸上。
他忙碌着,仿佛正在收拾的,不是一间破旧的灶房,而是他誓死守护的堡垒。
林清晏知道,云疏不会睡在灶台边那块冰冷的地面上。
今夜,乃至以后的许多夜,他大概率还是会像在林府时守在他院子里那样,抱着他那单薄的铺盖,守在……灶披间那能看到全院情况的门槛边。
他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画下了自己位置的边界——
不在温暖的屋内,而在需要守护的门槛边。
这个认知,让林清晏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默默转身回屋,将自己炕上那条稍厚实些的旧棉被卷了起来,走向灶披间,执意将自己的旧棉被塞给了正在铺着干草的云疏。
“夜里冷,这个你拿着,铺在地上,隔隔潮气。”他的声音在黑暗的灶披间里显得有些闷。
云疏看着那床被子,沉默了一下,没有推辞,只是低声道:“谢公子。”
月光透过灶披间破旧的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少年们清瘦而坚定的轮廓。
在这陋室寒院之中,属于他们的,相依为命的日子,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