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能做的,便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继续默默地关注着那个身世成谜的少年。
他抬头望了望将军府上空那片四方的、被高墙围起来的天空,只觉得今年的春天,似乎注定不会平静了。
而那个此刻或许正在林家小院里,默默为林清晏祈祷的少年,还丝毫不知,自己的命运,即将迎来天翻地覆的改变。
------
卫瑾离去后,暖阁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萧老夫人独自坐在窗边的紫檀木软榻上,维持着卫瑾离开时的姿势许久未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她布满皱纹却依旧难掩风骨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添几分寂寥与沉郁。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株经历风霜的老梅,目光却仿佛没有焦点,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常茹,”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巨大冲击后的虚浮与沙哑,问向侍立在一旁、跟随她数十年的心腹老嬷嬷,“你说……会是他吗?会是我的……臻儿吗?”
“臻儿”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颤抖与希冀,仿佛重若千钧,又轻若羽翼,是她藏在心底十几年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与渴望。
陶嬷嬷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是府里的老人,更是当年那桩秘事的少数知情人之一。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老夫人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地安抚道:
“老夫人,您先别急,仔细身子。那孩子的眉眼气度,老奴瞧着,确实……确实与大将军年轻时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天下纵然有相貌相似之人,可那份神韵,……老奴觉着,十有八九……”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老夫人,您放心,老奴会想办法,私下里再去仔细打探那孩子的来历。
我们找了这么多年,踏破铁鞋,或许……或许老天爷终究是不忍心,让咱们找到了呢?”
她不敢把话说满,但眼中的激动却掩饰不住。
萧老夫人反手紧紧抓住陶嬷嬷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浑浊的眼中涌上泪意,却又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喃喃道:“找了那么多年……音讯全无……我只当……只当那孩子早已……”
后面的话,她哽在喉头,说不下去,那是最坏的、她连想都不敢细想的可能。
陶嬷嬷亦是心酸不已,只能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无声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萧老夫人才稍稍平复心绪,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肃,叮嘱道:
“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关于那孩子,关于‘臻儿’……一个字都不许对夫人提起,更不许让绝儿知道。”
萧夫人,也就是她的儿媳、萧绝的妻子,性情刚烈,与萧绝感情深厚,若让她知晓丈夫可能在外有一个流落多年的私生子,哪怕只是猜测,也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影响夫妻感情和将军府的稳定。
而萧绝……他那般骄傲刚直的性子,若知道自己竟有一个血脉流落在外受苦多年,不知会如何自责与震怒。
“老奴明白,定会守口如瓶。”陶嬷嬷郑重应下。
“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你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人来打搅我。”
萧老夫人疲惫地挥了挥手,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气,靠在软枕上,闭上了眼睛。
陶嬷嬷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知道今日之事对老人家的冲击太大,需要时间独处消化,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