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回弟弟,本是天大的喜事,臣妾与家人,无不感激陛下恩德。只是……”
她欲言又止,抬眼看了看皇帝的神色,才继续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妾这弟弟……因命途多舛,与家人并不亲近。
这且不说,可他流落在外多年,性子……已养成了。他心中执念颇深,认定之事,怕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他心中已有决断,怕是……怕是不会如寻常世家子弟那般,娶妻生子,为萧家开枝散叶了。”
“哦?有何执念?”皇帝挑眉。
澜贵妃犹豫再三,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压低声音,极为委婉地说道:
“他与那新科状元林清晏……感情甚笃,非同一般。是那种……愿以性命相托,此生不容他人插足的……知己之情。”
她刻意模糊了“情爱”二字,用了“知己之情”,但其中的意味,皇帝岂能不懂?
联想到林清晏当殿拒婚的“心有所属”,以及近日隐约的传闻,皇帝心中已然明了——
原来林清晏心中所属,竟是萧绝这刚刚认回来的儿子!
而萧臻的“执念”,显然也在于此。
澜贵妃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他先是讶异,随即恍然,眉头反而舒展开了些,心中稍定,继续叹道:
“陛下,您说……这找回弟弟,跟没找回,又有多大区别?他这般心意,怕是……怕是真就终身都不会娶妻生子了。
我们萧家……眼看着人丁兴旺,实则……唉,这百年基业,将来又该由谁来继承?想到此处,妾身便忍不住发愁。”
她这番话,看似在哀叹弟弟的“不通情理”和家族传承的危机,实则句句都在向皇帝传递一个信息:
萧臻与林清晏关系特殊,他不可能通过正常联姻来扩张萧家势力,甚至可能因此绝后,对皇权并无威胁,反而因为这份“瑕疵”,更容易掌控。
果然,嘉佑帝听完,非但没有继续不悦,反而豁然开朗,心中那点因丽妃挑拨而起的疑虑瞬间消散大半。
甚至反过来安慰起澜贵妃:“原来爱妃愁的是这个,朕还当是什么大事。
爱妃不必过于忧虑。儿孙自有儿孙福。萧臻那孩子吃了许多苦,有些异于常人的想法,也属正常。
他与林清晏既然情谊深厚,便由他们去吧。至于子嗣传承,萧绝尚且健朗,萧臻也还年轻,未来之事,谁又说得准?
即便真如你所言,只要他们能为国效力,忠心不二,便是萧家之功。朕,不会因此看轻萧家分毫。”
他拍了拍澜贵妃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
“你能对朕坦言家事,朕心甚慰。记住,萧家是国之栋梁,朕信得过你父亲,也……信得过你。”
澜贵妃心中大石彻底落地,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她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依偎进皇帝怀中,柔声道:
“臣妾与萧家,定不负陛下信任。”
殿内温情脉脉,仿佛方才那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然而,无论是皇帝心中对权臣的警惕与平衡,还是澜贵妃对家族前程的忧虑与维护,都在这看似平淡的日常中,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