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地覆盖在迷雾森林之上。瀑布的轰鸣在黑暗中传得很远,又似乎被那终年不散的雾气吸收、扭曲,变成一种单调而持续的背景噪音,反而衬得营地周遭愈发死寂。“幽冥瘴隐阵”生成的淡灰色薄雾,在夜色中与森林本身的瘴气完美融合,将营地悄然包裹、隐藏,如同巨兽伤口上凝结的一层脆弱血痂。
营地内,篝火被严格控制,只余两三处微弱的、被严密遮蔽的火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大部分人都已疲惫到极点,裹着潮湿的衣物或简陋的毛皮,蜷缩在临时清理出的地上,沉沉睡去,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着,身体不时因伤痛或噩梦而抽搐。只有少数伤势较轻的岗哨,强撑着精神,隐在阵法边缘的阴影里,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老鬼和云清月带着几名医部弟子,仍在低声忙碌,为重伤员更换伤药,喂服汤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苦涩味、血腥味,以及一种紧绷的、仿佛一触即断的寂静。
萧烬被安置在瀑布旁一处天然凹陷、稍避风水的石壁下。身下垫着干燥的苔藓和为数不多的干净布料。他依旧昏迷,但脸色比起之前那死灰般的惨白,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云清凰守在他身边,背靠冰冷的石壁,闭目调息。她脸色苍白,先前为赵山净化雷霆气劲、又持续为萧烬渡入生机,消耗巨大。赤金色的眸子在眼睑下偶尔有微光流转,显示出她并未沉睡,而是在努力恢复,同时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戒。
夜,深沉。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
就在子夜与黎明交接、天地最为晦暗的时刻,营地最外围、靠近阵法与森林交界的一处岗哨,负责值守的两名战部精锐,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寒意掠过脊背。他们猛地瞪大眼睛,握紧手中兵刃,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雾气。然而,什么也没有。只有雾气无声流淌。
下一瞬,他们眼前一花,一道模糊的银色影子,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身前三尺之内!那身影仿佛是从雾气中直接“渗”出来的,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敌——” 一名岗哨的厉喝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便戛然而止。并非被攻击,而是他看清了来人的装束——一身纤尘不染、在微弱天光下流转着冰冷光泽的亮银色甲胄,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银色面具,正是白日追杀他们的银雷卫!
绝望和拼死的念头刚刚升起,却见那银甲修士抬起一只手,指尖并无雷光,而是做了一个极其古怪、迅疾的手势。那手势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两名岗哨只觉脑中微微一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随即,那银甲修士低沉的、刻意改变过的声音直接传入他们脑海:“带我去见萧烬,无声。我是萧策。”
萧策?那个暗中传讯、疑似革新派的堂兄?两名岗哨惊疑不定,但对方展现出的鬼魅身法和那奇特的手势(似乎是某种萧氏内部约定的暗号),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声张。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其中一人咬了咬牙,用极低的声音对同伴道:“我去通报副盟主,你……看着。” 说罢,转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向营地中心。
片刻后,云清凰在老鬼和两名核心战部队长的陪同下(他们被紧急唤醒),悄然来到了阵法边缘。看到那道银色身影,云清凰赤金色的眸子骤然收缩,周身金凰火气息微微波动,但立刻被她压制下去。她抬手制止了身后几人立刻布阵围攻的意图,目光如炬,直视那银色面具下的眼睛。
“证明。” 她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一股纯净而浩瀚的金凰火威压,如同无形的屏障,锁定了对方。
那银甲修士——萧策,似乎并不意外。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一点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紫色雷光,在他掌心悄然凝聚,并非攻击形态,而是缓缓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古老符文。那符文散发着与萧烬同源、却更加中正平和的帝族气息,更隐含着一丝独特的、只有萧氏核心子弟才能辨别的灵魂波动印记。
云清凰仔细感应片刻,又看向身旁的老鬼。老鬼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符文做不得假,灵魂波动也难模仿……但,小心。”
云清凰深吸一口气,撤去了威压锁定,侧身让开通往萧烬所在石壁的路径,同时对那两名岗哨示意:“你们退下,守在此处,任何人不许靠近,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