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前夜,天宫难得寂静。
白日里的忙碌筹备声都歇下了,唯有夜风穿过尚未完全修复的廊柱,发出低低的呜咽。明光殿侧殿的窗棂透出暖黄的光,云清凰独自坐在镜前,望着镜中苍白消瘦的面容,有些恍惚。
明日,她便是天后了。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没有半分实感。肩上扛着九霄的未来,身旁是重伤未愈、需她搀扶的萧烬,脚下是浸透了鲜血与眼泪的废墟。她不怕担子重,只是在这深夜里,难免觉得冷清。
师父不在了。那个从小护着她、教她识字练功、最后为她燃尽生命的老人,再也看不到她穿冠服的模样了。鼻尖一酸,云清凰迅速低下头,指尖掐进掌心。
不能哭。明日还有无数双眼睛看着。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水柔压低了却难掩激动的声音:“娘娘!娘娘!您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云清凰一怔,起身推开殿门。
廊下灯火摇曳,映出几道风尘仆仆的身影。为首是一位身着素青衣衫的妇人,发髻微乱,面容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可那双眼睛——温和、慈爱,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牵挂与心疼——云清凰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兰姨?”她声音颤得厉害,几乎听不清。
那妇人,青澜——云清凰自幼唤作“兰姨”的、清澜城中如同母亲一般照料她长大的妇人——眼眶瞬间红了。她嘴唇哆嗦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清凰,目光最后死死锁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瘦削得突出的肩骨上,还有那身朴素单薄的寝衣。
“我的……凰儿……”兰姨的眼泪滚滚而下,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几步冲上前,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云清凰冰凉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们传信只说成了事,只说你要做天后……可他们没说,没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你怎么……怎么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