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归来的车驾没有惊动太多人，悄然返回了尚在修复中的天宫。明光殿侧殿书房的灯火，当夜便又亮至深夜。与清澜、中域所见所闻带来的触动，化作了萧烬笔下一篇篇力透纸背的诏令草案，也化作了云清凰与几位文士反复推敲的细则条文。

十日后，大朝会。

经过初步修复的议事殿内，肃穆更胜从前。帝后高踞上首，下方文武分明。左侧以萧擎、赵衍为首，联盟旧部、中域来臣赫然在列，人人腰背挺直，目光炯炯。右侧，木青璃垂首立于旧员之前，身后众人神色复杂，敬畏中难掩忐忑。更边缘处，甚至有几名经过严格筛选、品性口碑尚可的仙民代表，战战兢兢地垂手而立，他们能站在这里，本身已是破天荒之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会，非同小可。

萧烬今日未着繁复帝袍，只一袭玄色深衣，墨玉簪束发，面容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扫过殿下时，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锐利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云清凰坐于他身侧，淡金色宫装，神情沉静，清澈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柔和力量。

“诸卿，”萧烬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殿中每一个角落响起，“朕与天后，前日自中域、清澜巡视而回。沿途所见，民生凋敝，疮痍满目，然亦见黎庶坚韧，百工勤劳，上下同心，共克时艰。此诚新朝之幸，亦朕心之所慰。”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凝：“然，疮痍易愈，痼疾难除。前朝之败，非仅败于一人一魔，乃败于其法度腐朽，纲纪废弛，以血脉定尊卑，视万民如刍狗，致使上下离心，怨气沸腾，终为魔道所趁，酿成滔天大祸！”

“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在御案之上，一声轻响，却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尤其是右侧那些旧员，不少人身形微颤，冷汗涔涔。

“朕，受命于危难，承天景命，非为复旧制，乃为开新篇！”萧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故，自即日起，颁行《九霄新政》！革除前弊，鼎立新规，以安天下，以固国本！”

他不再多言，目光示意侍立一旁的萧擎。

萧擎出列，展开手中以明黄锦缎书写的诏书，深吸一口气，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天帝诏曰——”

“其一，废黜血脉定序，倡行万灵平等。 自今日起，九霄之内，无论出身帝族、仙裔、凡俗、抑或草木精怪得道，于律法之前，人格平等，机会均等。任职、修行、受教、论功行赏，概以德行、才能、功绩为据，不因血脉而论高下。帝族后裔，无尺寸之功者，不得袭爵；仙民之子，有经世之才者，亦可位列公卿。旧有以血脉论品阶、定尊卑之一应律例、习俗，尽数废止！”

此令一出，殿中哗然！尤其是右侧旧员，许多人脸色瞬间惨白，几乎站立不稳。血脉，是他们高人一等的根本，是维持了万年的铁律！如今竟要彻底打破？

“肃静！”赵衍一声低喝，蕴含威严的目光扫过，将骚动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