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点拨

解差传 爱咬铅笔头 1890 字 19小时前

娄先生的话音落下,屋子里便只剩下烛火摇曳时,那轻微的“噼啪”声。

那一声“不知”,像是从九幽之下捞起的叹息,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空洞。

他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娄先生那双仿佛早已将他五脏六腑都看穿了的眼睛。

娄先生却并未逼迫,只是将杯中那未饮的酒,缓缓倾倒在地。

一缕酒线,如同一道清冽的祭奠。

“殿下。”

娄先生的声音,再度响起,却褪去了方才的锐利,多了一丝罕见的温和,像是冬日里,勉强透过云层的一缕阳光。

“老夫当初,之所以愿意赌上这把老骨头,辅佐殿下。”

“正是看中了殿下心底那一份,尚未被这污浊世道浸染的,秉性纯良。”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初见时,那个还叫做赵无忧的少年郎。

“那时的殿下,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温润,却也易碎。”

“可是,殿下可知,这世上真正能坐上那张龙椅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那把椅子,是用森森白骨堆砌而成,要用滚烫的鲜血,才能浇铸得稳固。”

“所谓善良仁慈,在那张椅子面前,不过是催命的符箓。”

娄先生的目光,重新落在小乙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慰,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老夫眼睁睁看着殿下的心思,一日比一日深,一步比一步细。”

“看着那块璞玉,在仇恨的烈火与权谋的冷水之中,被反复淬炼,渐渐有了刀剑的雏形。”

“这心中,竟是说不出,是该为殿下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高兴的是,这柄剑,终于有了出鞘的锋芒。

不高兴的是,那块玉,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这番话,不似诘问,更像是一位看着子侄走上歧路,却又无力回天的长辈,发出的沉重叹息。

小乙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像是被这叹息烫了一下,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家法伺候的孩子。

一张脸,不知是羞愧难当,还是那烈酒的后劲终于翻涌了上来,烧得滚烫。

“先生……”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只吐出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化作了那低垂的头颅。

娄先生却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轻轻摆了摆手。

“殿下,其实你不说,老夫也知道。”

“你心里的那座坟,埋着婉儿姑娘,也埋着过去的小乙。”

“要想替婉儿姑娘报仇,为那座孤坟覆上一场干干净净的雪,就势必要将太子从东宫的宝座上,拽下来。”

“然而,殿下。”

娄先生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如铁石般坚硬。

“仅仅只是扳倒一个太子,在这深宫大内之中,算得了什么?”

“废太子,依旧是陛下的儿子,是龙子龙孙。”

“只要陛下尚有一丝舐犊之情,你就永远没有对他真正动手的权力。”

“你报不了仇,那雪,便永远也落不下来。”

这一字一句,像是冰冷的铁钉,被娄先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狠狠地,钉进了小乙的心里。

是啊。

他怎么忘了。

这里是皇宫,是天下权力最中心的地方。

生杀予夺,皆在一人之手。

而那个人,是他的父皇,也是太子的父皇。

“因此,想要报仇,想要让害她的人生不如死,你就必须要有权。”

“不是尚书省的权,不是户部的权。”

“而是那一种,能让太子跪在你面前,让你掌握他生死的,滔天权势。”

“殿下,你再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