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压在心口许久的巨石,终于在此刻悄然滑落,小乙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去往北邙,这是他为自己挣来的一线生机,一场巧妙的脱身之计。
朝中那些如影随形的闲言碎语,以及那些明里暗里射来的冷箭,此刻都将暂时被他甩在身后。
他更清楚,此举也能让他从与太子殿下那看似针锋相对,实则力量悬殊的争斗中,寻到一个体面的后撤理由。
他心里明镜似的,以自己眼下这羽翼未丰的实力,想要真正与太子殿下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即便他屡次立下奇功,功勋卓着,可这朝堂之上,讲究的终究是长幼尊卑,是盘根错节的旧日情谊与利益勾连。
放眼望去,这满朝文武之中,又有几人会真正站在他这个半路杀出的皇子这一边呢?
况且,那高高在上、洞察一切的皇帝陛下,显然也还未到要决绝废黜太子的地步,那根维系储君地位的弦,绷得依旧紧实。
所以,眼下选择离开赵国京畿,远赴北邙,开辟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无疑是当前最为明智的上上之策。
倘若有朝一日,他真能在北邙建立起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再辅以他在西越之地早已埋下的深远影响,届时,或许他才有那么一丝底气,真正与太子殿下掰一掰手腕,争一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小乙啊。”
陛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深沉的感慨,将他从遥远的思绪中唤回。
“朕自从与你相认以来,你便不断地给朕带来惊喜,那份出人意料的才智与胆魄,着实让朕刮目相看。”
“你的能力,你的作为,朕都看在眼中,也记在心里。”
“此去北邙,山高路远,人心叵测,你定要多加小心,步步为营。”
陛下的语气中,既有帝王的威严,也夹杂着一丝父亲的关切与叮嘱。
“朕答应过你的事情,便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绝不食言。”这句承诺,如同一道圣旨,也如同一柄无形的双刃剑,既是支持,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小乙躬身,恭敬而真诚地回应。
“多谢父皇厚爱。”
“对了,朕还有一事,想问问你。”
陛下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
小乙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父皇请说,小乙洗耳恭听。”
“朕想知道,日后,待你在北邙建立功业,声名鹊起之时,你……还会回来吗?”
这一问,轻描淡写,却如一道惊雷,骤然劈在小乙心间。
“回来?”小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这个问题,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笼罩。
回来,还是不回来?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选择题,更是一道足以决定他生死荣辱的送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