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好不容易才将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震惊强压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这北邙独有的冷冽寒气。
“先生,既然这本《梵谛经》便是咱们破局的唯一生机,那我们何时动身前往欧阳府邸?”
娄先生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浑浊老眼,望向了窗外渐浓的夜色。
“今夜便去。”
小乙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行事竟会如此仓促。
“今夜?”
娄先生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
“明日便是与那南宫桀约定的三日之限了。”
“今夜若是不将这桩关乎生死的买卖彻底敲定,明日咱们拿什么去给那位权倾朝野的南宫大人一个过得去的交代?”
小乙默然,他深知此刻已是箭在弦上,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先生的身子骨……可吃得消与我同去?”
娄先生闻言,洒然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股子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气。
“这等深入虎穴的凶险勾当,老夫怎能让殿下独自去闯?”
“老夫自然是要陪着殿下同去的。”
当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座城池彻底笼罩,周遭的喧嚣也随之沉寂下来。
北邙的夜风,裹挟着如刀片般的飞雪,在空旷的街巷间肆意呼啸。
一辆看似毫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王府那扇隐蔽的后门外。
车辕上,一左一右端坐着两个身形佝偻、被厚重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老者。
这二人,正是小乙身边最为倚重、也最为深藏不露的老黄与老萧。
不多时,王府后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一老一少两个身影,从那扇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中闪身而出。
小乙极其小心地搀扶着身披大氅的娄先生,一步步踩在嘎吱作响的积雪上。
两人低头钻进了那辆透着几分寒意的马车车厢。
老黄只是一抖缰绳,那匹口鼻间喷吐着白气的健马便迈开了蹄子。
马车在积雪深重的街道上晃晃悠悠地前行,车轮碾压过冰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小乙紧紧攥着那本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梵谛经》,手心早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即将面对的那位北邙军方第一杀神,心中既有期待,更有难以言喻的忐忑。
穿过了几条错综复杂、宛如迷宫般的幽暗街巷后,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气象森严的恢宏府邸门前。
这座院门没有悬挂任何彰显身份的匾额,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压抑的肃杀之气。
小乙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踩着马扎稳稳落地。
他径直走到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抬手握住那冰冷的铜环,沉稳而有力地叩响了院门。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惊飞了屋檐上几只歇息的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