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既然来了，怎么在门外站着，快快请进屋里坐。”

待到两人在桌案两旁落座，小乙亲自为娄先生斟上了一杯热茶，这才面露难色地开了口。

“先生神机妙算，想必也能猜到我此刻的烦忧，您说，这明日天一亮，我该如何去回复我那位强势的姑公啊？”

娄先生轻轻端起茶盏，拂了拂水面上的浮叶，嘴角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呵呵，老夫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位欧阳老将军临别时，不是嘱咐殿下要遵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么？”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盯着小乙的眼睛，仿佛要看穿这个少年郎的灵魂。

“那么，抛开那些世俗的羁绊与权谋的算计，殿下这心中，究竟是如何考虑这去留之事的？”

小乙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虚，他苦笑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我……我若是能自己拿得定这天大的主意，此刻又怎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厚着脸皮来请教先生您呢。”

娄先生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谋士特有的清冷与理智。

“殿下此言差矣，老夫说到底，不过是个在您身边出谋划策、摇旗呐喊的辅佐之人。”

“像这等足以改变天下格局、决定殿下一生荣辱的泼天大事，还远远轮不到老夫来替您做主定夺。”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推辞，小乙心中的那一丝希冀瞬间破灭，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浊气。

“唉，这可如何是好。”

在这孤立无援的异国他乡，他突然无比怀念起那位总是能运筹帷幄的长辈。

“若是这个时候，叔叔他老人家能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啊。”

娄先生看着少年那副落寞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一个诱饵。

“那殿下可曾想过，如若是那位康老爷此刻就坐在这里，他会指点你做出怎样的抉择？”

小乙听闻此言，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中瞬间绽放出犹如实质般的璀璨金光。

他猛地直起身子，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先生这话里的意思，莫非是叔叔他老人家未卜先知，对今日这局面早有预判，并且已经给出了破局的对策？”

娄先生轻轻抚了抚颌下那几缕稀疏的胡须，笑得像是一只在庙堂里成了精的老狐狸，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殿下所料不差，康老爷确实高瞻远瞩，对这北邙之行的种种变数，早就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并留下了锦囊妙计。”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小乙心中的那块千斤巨石瞬间落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包围。

他猛地一拍大腿，有些嗔怪却又满含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位故弄玄虚的谋士。

“哎呀，我的好先生，既然叔叔早有安排，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白白让我在这儿担惊受怕了大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