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火在书房内摇曳,将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在墙壁上拉得极其修长。
小乙抬起头,静静地望向这位在北邙军中威望如日中天的老人。
只见欧阳秦坤双手负后,神情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那份从容不迫。
这位老将军脊梁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插在北邙边境百年不倒的铁血大纛。
他正敛去了一身杀伐气焰,安安静静地等着眼前这个年轻晚辈的差遣。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万千思绪强行压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姑公,其实破局之法极为简单,无需您去冲锋陷阵做些什么。”
“只要您在这场风暴中,什么都不做即可。”
欧阳秦坤那对花白入鬓的浓眉猛地一挑。
这位见惯了庙堂诡谲与沙场惨烈的老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微微眯起那双锐利如隼的眼眸,反问了一句。
“什么都不做?”
小乙毫不退缩地迎着老人的目光,眼神清澈且坚定。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胸有成竹的从容。
“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什么都不做。”
欧阳秦坤冷哼一声,粗糙的大手在紫檀木书案上重重一按。
他那张布满风霜沟壑的老脸上,浮现出些许玩味的笑意。
“你这小子昨日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大半夜潜入我这守卫森严的府邸。”
“若是真让老夫袖手旁观,那你此行来求老夫作甚?”
小乙不动声色地向前迈出半步,拉近了与这位老将军的距离。
他压低了嗓音,字字句句宛如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入局势的要害。
“姑公,小乙口中所说的什么都不做,并非是真的作壁上观。”
“而是说,哪怕明日太和殿上风云突变,哪怕姑公收到了南宫傲那盖着大印的急递兵符。”
“您只需将那军令视若无睹,将手下的数万精锐死死按在营盘里,按兵不动即可。”
欧阳秦坤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向小乙的眼神瞬间变了意味。
老人那原本带着几分考校的目光,此刻已然转为了深深的震撼与赞赏。
他抬起那根指骨粗大的食指,指了指眼前的年轻人。
你这小子,当真是好深沉的心机,好毒辣的算计。
小乙并未因这句似褒似贬的评价而沾沾自喜,只是继续抽丝剥茧地剖析着这盘大棋。
“姑公您试想,一旦您这边的数万铁甲不听宣调,如同泥牛入海。”
“那南宫傲自以为能一手遮天的底气,瞬间便会被抽去大半。”
“到了那时,他在这北邙上下,真正能够如臂使指调动的兵马,便已是寥寥无几了。”
小乙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深不见底的夜空,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边关烽火。
“至于陈天明将军统率的那支抚远军,根本无需真正踏入北邙的疆土。”
“他们只需要在边境线上拉足了枕戈待旦的架势,做出随时可能长驱直入的姿态。”
“北邙边境那些本就风声鹤唳的守军,便绝对不敢轻易撤离防线回京勤王。”
小乙转过头,重新对上欧阳秦坤的视线,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邃。